腊月十八。
京兆尹接到报案,有人在城外一口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死者身上皮肉没有一处完整的,可见生前被严刑逼供过,该是熬不住刑罚咬舌自尽,而后被扔进了那口水井里。
这个消息是杨秀宜带给我的。
我问:“这女子多大年纪?”
杨秀宜道:“我哥哥说该是那个不见的婆子。”
姞婆婆?
杨秀宜点头:“对,五十来岁,她的小腿骨摔断过,生前走路该是有些跛脚。”
我问了戚姞。
她并不知杨秀宜之前与我说的那些,只欢喜地问着:“是找到姞婆婆了吗?她确实有些跛脚,平日走路很慢,旁人也都看不出她有残疾。”
我笑着对她道:“还没,不过有了线索。”
戚姞又问:“那爹爹找到了吗?还有意儿姐姐?”
我有些惭愧。
除了已经死去的姞婆婆,蒙掌柜和意儿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见一丝踪迹。
戚姞有些失望。
她托着脸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闷声道:“爹爹快些回来就能陪我一起过年了,我想爹爹了。”
独身一人住在我这里,她的落寞可想而知。
我有些怜悯地问:“可是饿了,昨日你爱吃的点心小秋姐姐又给你准备了。”
戚姞微微摇头。
她没有心思,只是一味地想念着自己的亲人。
杨秀宜与我去了旁处,轻声与我道:“意儿怕是凶多吉少了,对了,四皇子在早朝上打瞌睡被圣上给骂了,这四皇子也真是越来越荒唐,幸而当初我没嫁他,不然就他那不争气的模样真是能气死人。”
我道:“你是有福气的人,不会嫁他。”
杨秀宜漫不经心:“嗯,昨日我遇见了周月灵,与她说了会儿话儿,这周姑娘倒是活得通透,没在意外面那些风风雨雨的,不然早就一脖子吊死了。”
周月灵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与王承佑的婚事让周家那一段时间炙手可热,可随着婚事的退掉,周家从云端跌到了尘埃里,人们再提起周月灵只会说一句是四皇子不要的姑娘,更有甚者说得难听,说周月灵是坏了女子名节才被圣上下旨退婚。
这些周月灵都知道却不曾在意。
可这桩婚事到底给她的婚事埋下了隐患。
稍微家世好一些的男子忌讳太多,不敢与之相看;家世差些的又听信了那些风言风语,提及她更是避之不及。
总之她如今的婚事只一个字。
难。
我道:“周姑娘确实很好,只可惜还没遇到自己的良人。”
杨秀宜闷闷不乐:“我还可怜她!其实我比她更可怜,就因为这一句命格贵重,我就差缴了头发去当姑子了。”
我本要喝茶,被她这一句话险些呛到。
杨秀宜见状紧忙给我拍背:“是我不好,自哀自怨的惹你笑话了。”
我摆手:“你只是还没碰到合适的人,仅此而已。”
杨秀宜的唇角扯了扯:“好了,好了,咱们说正事,这个意儿姑娘若是找不到了,戚姞这小丫头你要怎么办?总把她藏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是回事儿,万一别人问起来呢?她年纪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分不太清楚。”
我听这话突然就想到了一处。
戚姞她一问三不知该就是蒙掌柜怕她多言多语,所以才什么都不告知的。而蒙掌柜太聪明,连名字都能暗藏玄机,别处会不会还藏着什么?
于是我又找到了戚姞,问她蒙掌柜有没有平时特别喜欢或者看重的东西。
戚姞道:“那就是他的画了,他很喜欢他那些画,时不时就拿出来看看,一遍遍地瞧。”
画?
我想到了一处。
会不会他的那些画与意儿的那幅画一样藏着什么秘密在其中?
心之所动便要行动,我喊来了小秋:“你差人去宝勉画坊把蒙掌柜的画取来。”
小秋刚要走,我又道:“晚些时候再去,别让人瞧见了打草惊蛇。”
小秋应了。
不想片刻后她便慌慌张张折返了回来:“小姐,刚刚咱们的人来报,宝勉画坊起了大火,眼下被烧去了大半。”
我猛地站起身来。
这,就晚了这一步?
不。
即便我刚刚立刻让小秋去了,也赶不及那烧起来的火,甚至还可能会连累了小秋。
我跌坐回了椅子上。
为何此时宝勉画坊会起火呢?
是我想到的这些那个人也想到了?
不。
该不会这般巧,那么就是姞婆婆的尸身被发现而有人为了销毁东西。
嗯,姞婆婆该什么都没有说,不然那些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纵火烧店,引起人们的注意。
如此想着我稍稍心情好了些。
我道:“光天化日之下铺子就被烧了,这人的胆子太大,如此京兆尹便能插手,让人悄悄给他线索,将姞婆婆的死与宝勉画坊的火烧引到一处,另外再在坊间放些传言出去,说一说蒙掌柜的离奇失踪和这场大火,编排些有的没的,既然乱了那就让它更乱些,如此说不定会有收获。”
小秋眼前一亮:“对,所有人的注意都引来此处,这人最少会收敛些。”
我就是这般想的。
多拖一日,对方便可能露些踪迹出来,如此我们便能多一些胜算。
蒙掌柜本就因为低价教人作画在市井中颇有些好名声,因而消息一散出去便引起了附近百姓的关注,更有几位受过蒙掌柜教导的人家孩子以学生的身份自居,而后联合在一起替先生申冤,敲了京兆尹的鼓,跪在大堂上哭得涕泪纵横。
京兆尹林大人不得不重视起此案来,开始彻查蒙掌柜失踪和铺子起火的前因后果。且很快就有了发现,这画坊的残骸中发现了火油,确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天子脚下,年节近前,这个发现让林大人寝食难安,唯恐有言官或者是有人将此事闹大,他会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