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喝了口茶。
她慢悠悠道:“老四与我要人,没什么理由我也不能将人强留下,对不对?”
我没答她的话,反问:“意儿可醒了?”
汪氏将茶盏放在了桌上:“真是聪明。”
她唇边绽了一抹笑出来:“没醒,所以我就是这个借口将人给留下了。”顿了顿,汪氏又道:“我藏人的宅子很是隐蔽,老四就算有些手段想要寻到也得花些工夫,元英你来得巧,晨起时丫鬟便来告知我说是意儿姑娘已经醒了,只是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所以你若是想见她可以现在过去,至于她能不能醒着就要看你与她的缘分了。”
我起身谢她。
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处:“我与夫君成亲多年一直无子嗣,所以我只告诉自己要做好事,行善行,老天便能看到,如今我也算如愿。”
骄傲在她脸上明晃晃的。
我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王妃救人便是大仁义,是为自己,为腹中孩子积的大德。”
汪氏听着我的话,意味深长:“王妃?”
糟了。
她会不会还不知晓?
到底是圣旨还不曾下达。
我正要解释,汪氏便道:“那就借元英你的吉言了。”
领我去别院的丫鬟是汪氏身边最得力的人,桂枝。
她眉眼普通,身形普通,不多言多语,是那种放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人。
马车上她十分安静。
临到别院时才唏嘘地叹了口气:“那姑娘身上都是伤,十个指甲没了大半,该是拼命扒住了山崖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我的脑中闪现意儿的一双手,细白纤长,肤若凝脂,她摆弄着手中的茶盏,美得如一幅画。
十个指甲没了大半。
那是怎样的疼,怎样的血肉模糊。
马车停。
桂枝先下了马车。
小秋扶着我,我看到桂枝在叩一户人家的门。
环顾四周。
这是西城居民区里一处不起眼的宅子,三侧邻街,闹中取静。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婆子,看见桂枝一脸笑。
她迎我们入内,一路上唠叨着:“这姑娘就刚刚醒了一会儿,眼下人又睡过去了,人行了模模糊糊地说什么也听不清楚,我们与她说什么,也不知她能不能听得懂。”
屋子里很静。
进门便能闻到一股子药味。
不是那种熬药的苦,相反还带着些清冽的甘甜,该是在意儿身上涂抹的跌打药膏散出来的香。
意儿躺在榻上。
脸上被药膏糊着大半,眸子紧闭,身上、手上都缠满了纱布,了无生机,只有隐约起伏的胸膛告诉着众人她还活着。
她身上很难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能被人侥幸救下是她的幸。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小秋催了又催:“小姐,再不回就该晚了。”
我起身要走。
到了门口处时床上一直躺着的人突然有了声响,是含糊的呻吟。
我脚步一顿。
仔细再听。
静了片刻后又是一声含糊的声音:“疼——”
意儿醒了。
我快步到了床榻前,借着房中烛火望过去,她的睫毛在颤,像寒风中扑扇着翅膀的蝴蝶,拼命地想要抓住一处落脚点。
我轻声喊着她:“意儿。”
她的睫毛顿了顿,随即是更用力地睁开。
终于那双漂亮的眸子重见天光,虽装满了痛苦可掺杂了些许欢喜。
她的唇动了动。
好含糊的两个字:元英。
我用力点头:“是我,是我,意儿,你放心,戚姞在我那里,她很好,另外杨秀华在找蒙掌柜,蒙掌柜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她的意识清醒。
在我说完这些后她想着笑笑,可牵扯了脸上的伤,只能勉强点头。
我道:“意儿,你什么都不用说,把身子养好,王承佑他找不到这里的,你放心,放心。”
马车往回。
这一次我注意了一下来路,七转八绕。
天色沉沉,虽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可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我的马车先送回了桂枝。
她下车前与我道谢:“有劳薛夫人。”
我摆手:“让你跟着忙到现在,本是我该谢你。”
说着,小秋便塞了一个荷包过去,笑吟吟的:“桂枝姐姐拿去买碗茶喝。”
桂枝再谢。
她下了马车,我有些疲累地靠在了马车上:“也不知是谁动的手,意儿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算是毁了。”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即便是用了最好的药来涂抹也很难不留下痕迹。
小秋也觉得可惜:“是不是四皇子?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想着除掉意儿,对不对?”
我说不好。
意儿在王承佑身边时间不短了,若是她不够聪明早就会引起王承佑的警觉,而不该等到现在吧?
且戚姞之前也说过,她冲去意儿院子里时她便病着,很是憔悴的模样。
她什么病?
我今日没有见到给她医治的大夫,不然也会多问几句,免得自己在心中乱猜。
不过人没死是眼下最大的幸。
来日方长。
只要汪氏不把意儿给王承佑,我便还有问清楚一切的可能。
头昏沉沉的。
我靠在车窗上想着闭闭眼睛。
外面有呼呼的风声。
就在我想着睡着那一刻,风似乎变了声音,带着某种尖锐的咆哮。
我瞬间警觉,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支箭扎在了马车的车窗处,入内几分。
若是刚刚我还倚靠在那,那箭羽会直直扎进我的脑袋里。
来不及后怕与思量。
下一刻便是马的一声长嘶,而后马车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车夫在吆喝着:“有刺客,有刺客。”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我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脑子里快速转着,谁会在此时来伤我!
不!
眼下最主要的是该如何脱险?
至于谁伤我?之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