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公接过那血书,送到圣上面前。
圣上的手有些抖。
他拿过。
一页页地翻看。
因为年深日久,这些纸张泛黄,上面的血也失了原本的鲜艳,但依旧刺目。
圣上翻看了数页之后便无力地将那些纸张放在了桌上:“这些是寡人的错,是寡人轻信了这些别有用心的人。”
意儿哽咽着:“不,圣上是明君,您嫉恶如仇,一心为民,所以才会对当年的实情那般重视,也正是因为您的贤明才让覃家人有隙可乘,编造罪证,罗织罪名。”
圣上是帝王。
帝王的初心是极好的。
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仅此而已。
圣上叹了口气:“姞吉的性子刚正,当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寡人当年也是年轻,没有重用这些性子刚正的官员,将他贬斥到了辽州,不想他在那边有了一番作为,也升了他的官,想着重用他,可偏就这时开始便有官员一次次地弹劾他——”
说到此处,圣上的声音顿止,片刻后又道:“看来覃家这么多年做的恶还不少。”
宋衍上前:“是,该是如此。”
圣上的目光又落在了王承佑的身上:“你杀了个姓姞的婆子,说明对此事你也知晓。”
王承佑大惊失色:“父皇,儿子——”
“住嘴!”
圣上不想听他的解释,道:“你想说你不知?好啊,你给寡人找出你为难姞婆子的理由!王承佑,谁都不是蠢的,之前他们替你的遮掩只是寡人不想理会,可你呢?一次次的肆意妄为,是不是真觉得寡人唯有你这个成年的康健儿子可用了?”
王承佑连连叩头:“父皇,儿子没有。”
圣上冷哼:“没有?寡人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有些实情你以为你做得隐蔽,你以为你的荒唐能遮人耳目是不是?实际寡人只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野心!”
圣上的目光扫过薛永延,略带不屑地道:“蛇鼠一窝,寡人今日便要你们死个明白,你们薛家想要扶持王承佑,可他是步步算计,把你们耍得团团转!蠢而不自知,寡人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臣子!”
薛永延被骂得莫名其妙。
他一脸不解。
宋衍此时一声轻咳:“你与那个男子在床榻上的事情便是四皇子一手设计的。”
薛永延瞪大了眼睛。
他不信。
可下一刻便又信了,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死心塌地为王承佑卖命的,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信时,王承佑帮了他。
王承佑咬着牙:“原来薛大人早就知道!”
宋衍轻哼一声:“是,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薛永延:“当初他们要拉拢你,我也是提醒过你们少与他往来。”
许多实情宋衍都知晓。
只是他先是圣上的臣子,再是薛家的子嗣,所以不能说得太明。
一切已然分明。
王承佑的解释再无意义。
薛永延狠狠瞪着王承佑,想要将之生吞活剥一般地恨着。
圣上再次开口:“寡人念着覃家祖上也算是忠心的份上当初没有赶尽杀绝,不想这覃勇依旧是不知悔改,还撺掇着王承佑你这个蠢货去为所欲为,实在是可恨,该死。”
覃家没落。
覃勇在察觉到蒙掌柜身份之后便去找了王承佑。
当年的实情覃贵妃也有从中分得一杯羹,而一旦事情再次被翻出,覃家很可能因此获罪,为了不让自己的出身再跌分量,王承佑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抹平此事的所有痕迹。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他的恶行被暴在了阳光之下。
圣上眸子半闭:“宋衍,此事交由你去查办,查清楚王承佑参与了多少在其中,至于覃家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若是不严惩对不起姞家枉死的人,更对不起那些拥护朝廷官员的百姓。”
意儿闻言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她激动的身子都在抖。
覃勇凌迟。
覃家三族成年男女一律斩首,其余人流放,当年抄没的覃家财产一半赏赐给意儿和蒙掌柜,让其为姞家众人修缮陵墓,重新安葬。
姞家一族冤屈沉冤得雪,故而我们走出宫中时只觉得一身轻松。
蒙掌柜还没醒。
不。
他叫姞寅,他是意儿的师父,也是意儿心上人的哥哥。
他被安排在了太医院旁的一处院落里养着身上的伤,同时一起养伤的还有意儿,圣上特意恩准太医负责照顾这两个人,直到他们痊愈之后再离宫。
宫门口,我再次向大长公主道谢。
大长公主摆手:“我又不是帮你,是帮那些无辜的百姓以及姞家人。”
她叹了口气:“姞吉与我尚且有过数面之缘,他,确实是个耿直且不讨喜的人,因为太刚正,太耿直。”
我道:“他是个好官。”
大长公主点头:“毋庸置疑的好官,所以父皇当年对他格外看重,其实也是他生不逢时,若是圣上继位能再晚几年,褪去身上那些浮躁的冲动,他该会大有前程。”
那时的圣上还年轻,气盛,且刚登基不久的他尚且在摸索如何做一位好的帝王。
磨合中。
圣上失去了姞吉这位良臣。
这是朝廷的损失,也是百姓的损失。
不过幸而一切有了重见天日之时,姞家的冤屈得以昭雪,这算不得老天最好的安排,但也是上天给了姞家迟来的公正。
大长公主唏嘘了片刻后,道:“圣上下旨革了薛永延的差事,这是他助纣为虐后的罪有应得,只是他落得如此心中怕是会有怨怼,你和宋衍都要小心些。”
我点头:“薛家当初与王承佑走得亲近时宋衍便出言提醒过,此事已是仁至义尽,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怪不了别人。”
我就差骂一句活该了。
自我成亲之后,这二房可没少折腾。
他们就是怕宋衍回来与之争夺世子之位。
可惜——
机关算尽落得如此。
被圣上下旨革职的官员再无入仕途的可能,薛永延的一辈子算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