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元欢听闻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一脸埋怨地看着父亲:“若不是被姐姐给看穿了父亲还要瞒着我们呢,是不是?”
父亲挠头:“你阿姐有着身孕,而你也要照顾孩子,你母亲有我和你娘照顾就挺好。”
元欢更气了:“父亲这话好没道理,这儿女——”
眼瞅着如此我紧忙拽了元欢过来:“赵太医已经给母亲看过了,母亲没大碍。”
元欢眼泪扑簌簌地落:“阿姐,父亲是把咱们当了外人,你有着身孕不假,可我没有啊,孩子也有奶娘照顾着,不用我时时刻刻地守着,阿姐,母亲待我有多好我不是不知啊,我也不是之前那个糊涂的人儿了——”
我又连声劝着她:“父亲是怕你知道了会偷偷告诉我,所以才一并瞒着。”
元欢抽噎了两声:“我若知道了只能瞒得更死,哪里会像父亲一般让阿姐给看出端倪来。”
我的唇角抽了抽。
敢情所有人都是想着瞒着我。
母亲吃过药又睡下了。
我和元欢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纳凉。
话题兜转绕到了左家的案子上,元欢问:“亲事退干净了?”
我点头。
元欢长出一口气:“早就该退,这左家就是个空架子,看着还有些祖辈的余荫在,实则一年不如一年,且左承望之前的媳妇儿都是怎么死的,别人不知,他们家里人是最清楚,你那小姑子若是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没了来日。”
我慢悠悠地晃着躺椅:“是啊,也不知宋衍的二叔怎么想的,人家都是为孩子百般思量,他呢?是巴不得把女儿随便塞个人家就嫁了——”
我说着便想到了春晓,春晓的那些话也再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新的疑惑涌动在心头。
母亲被害得事情不会与左家有什么关系吧?
母亲病着能瞒我,可她若真有个好歹,对我的打击可想而知,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也不一定,且我的命——
眼下我已经快五个月了,孩子也大了,稍有万一便会累及我的性命。
再者就算是我的性命能保住,孩子没了,母亲没了,我能不能扛得住?宋衍一定会分心来照顾我,这是一连串的问题所在。
“阿姐。”
元欢喊了我一声。
我恍然回神:“你说什么?”
元欢道:“我喊了阿姐好几次了,阿姐想什么呢。”
春晓的那些话我没与元欢说,而是在宋衍来元家寻我时与他说了一遍我的猜测。
宋衍道:“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我也这般觉得。
自从薛永延被赶出了薛家之后我是万事小心,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比起我的小心翼翼,母亲这边便很容易就能得手。
宋衍道:“还是因左家的事情而起,可这左承望也是个硬骨头,人被收拾了一天一夜了硬是一个字都不说。”
我问:“那左老婆子呢?她就什么都不知?”
宋衍道:“左老婆子病得厉害,问不出什么。”
我点头:“可若是这样下去就算是把左承望给逼死了,他也不会说出什么。”
横竖是死。
可为何他不想自己死得痛快些呢?
为何要替那些人扛着呢?
只他一人我可不信他能弄来这么多的银钱,且还牵扯上了多年前的赈灾银子被盗的案件。
屋子里有些闷热。
宋衍拿着扇子一下下给我扇着:“若真因此事牵扯上了岳母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我闷声道:“除了此事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害母亲,她多年来从不与人交恶,人际往来也很简单,谁会害她呢?”
宋衍道:“我来的时候岳母正睡着,明日我走得早,怕也难进门去,待你过去时帮我带好儿。”
住在我没出阁时的屋子里。
床不大。
睡我们两人有些挤。
我道:“明日差人换个大些的床,你睡着也能舒坦些。”
宋衍却不乐意:“这个小床最合乎我心意,之前没娶你的时候日日想着怎么爬上来,如今好不容易能正儿八经地睡在上面了,不能换。”
我横他一眼:“没个正经。”
宋衍笑着:“实话实说嘛。”
我翻过身去不理他了,很快便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宋衍已经走了,小秋则是在廊下收拾着花草,见我醒了便扔下手里的活:“小姐饿不饿?我让人给小姐上早饭。”
简单吃了两口宫里便来了人。
是昭和身边的宫人:“公主那边的嫁衣绣好了,请夫人过去看看。”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回绝,因为母亲这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没心思去宫里与昭和闲话。
父亲则是替我开口:“去吧,你母亲还要睡好一会呢。”
我望过去。
父亲对我点点头。
我一下子便懂了,很可能昭和请我入宫只是个幌子,而真正想着让我入宫的人是圣上。
我的猜测没有错。
我进了昭和房中时她正等着我,而后拽着我道:“正巧我有事要去紫宸殿,咱们一起?”
不由分说我便被她拽走了。
路上她还神秘兮兮地对我道:“父皇说你家宋衍这次立了大功,要好好嘉赏,可眼下事情还没查明白,所以私下给你些赏赐,哎呀呀,我父皇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我好生羡慕。”
我哭笑不得。
这是圣上的心思不想让昭和知道,于是寻了这个借口,又能避人耳目地让所有人注意不到是圣上要请我来。
紫宸殿外。
心嫔站在那与孙公公说着话,昭和带着我与之见礼。
心嫔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久不见夫人,一切可都还好?”
我笑着回她:“谢娘娘关心,一切都还好。”
心嫔点头:“薛大人近来为了左家的事情费心劳力,着实辛苦,夫人有着身孕也是辛苦,平桂,圣上刚赏赐本宫的料子你记得一会儿送去宫门处让夫人带走,那料子最适合给孩子做衣裳了。”
闻言我紧忙道:“娘娘膝下还有两位公主,不如这料子就留给她们。”
心嫔柔柔地笑:“她们两个有圣上疼着,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