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小秋依旧叽叽喳喳:“一会儿我过去先去宋姨娘那边讨花样子,上次三姑娘过来茉儿穿的鞋上绣的花样子好看极了,我当时就问她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则是飞的没了踪影。
小秋看不出异样,会不会一会儿我到了家中母亲也是如往昔那般?刚刚只是一场梦?
不知怎的心中依旧担忧。
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处,微微有些凸起。
四个来月胎像稳固。
母亲若真有什么一定是顾虑着它才会瞒着我。
想着想着马车便停了。
我下了马车。
院子里只有父亲,他见我来有些诧异:“你母亲才去了孟家刚走,你便到了。”
父亲脸上也不见异样。
我松了一口气:“母亲怎的这个时候去了孟家?”
父亲道:“孟夫人半月后生辰,你母亲过去看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对。
孟伯母的生辰是这个时候,以往的每一年孟家都会设宴,我也时常过去,孟夫人与我母亲交好,孟家设宴,母亲理应过去问一问。
父亲唠唠叨叨地与我说着话:“下次再来提前让人过去说一声,你日后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若是来得不巧我与你母亲都不在家岂不是白跑了一趟?或者是想我们了就告诉我们,我们过去看你,要不今日就留下住几天?免得一来一回的折腾。”
父亲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我哪有父亲说得那般娇贵?”
若是月份大了就要成日躺着?可不是这个道理,赵太医嘱咐了我要时常走动才好,尤其是临近生产的时候更要如此。
父亲辩不过我,摆手:“好,好,随你便,只一点要顾念着腹中孩子,别让我和你母亲着急。”
又坐了一会儿便有下人回来传话,今日母亲要吃过晚饭再回来。
父亲应了,转头问我:“你可要吃了晚饭再走?”
旁边小厮提醒着:“爷您约了胡二爷喝酒啊。”
父亲一拍脑门儿:“对,对,我这浑忘了此事。”
我没有在家中吃饭便上了马车往回,可才走了一个路口我便突然想到了一点,父亲忘了他约了人,可母亲绝对不会忘的,若母亲知道父亲不在家中用晚饭,还用遣人特意回来嘱咐吗?
不用!
所以——
我不敢再想,直接道:“掉头回去,快。”
小秋被我吓了一跳:“小姐,您可是落下了东西?我帮您回去拿就行啊,您没必要再跑一趟。”
我深深看了小秋一眼:“你刚从宋姨娘那里讨的花样子呢?”
小秋去怀里掏。
我大略扫过便道:“这花样子去年便有了,你没见过?”
所以什么去宋姨娘处讨花样子,分明是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没话找话罢了。
小秋被我说得无言以对,她还想着拦我,我不再理会她,只看着马车到了元家门前径直就下了马车往院子里去。
门房见我去而复返也是诧异。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去通风报信就被我给喊住了,我道:“再敢跑一步我直接打断你腿。”
我脚步很快。
小秋小跑着追我:“小姐,您慢些,慢些,腹中孩子要紧。”
我虽没应她的话可也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平稳些。
正如我所想的那般父亲根本没有在我走之后出门,我进了母亲院子里的门时听到了他的声音:“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许久,这次好歹——”
我听到此处便明白了刚刚母亲根本没去孟家,而是一直躲在屋子里。
我推开门:“父亲,您就该戏台子上唱戏。”
气呼呼地往里去,我看到了母亲那苍白且消瘦的脸,一下子更急了:“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赵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父亲惊讶。
母亲则是虚弱地笑笑:“我就说你这丫头鬼机灵,不好糊弄。”
我看了父亲一眼:“父亲装得可像了,我差一点就被糊弄过去了,母亲,您到底是怎么了?”
母亲道:“就是暑热,不碍事。”
不是。
母亲还想着瞒我,若是暑热他们直说便可,何苦这般费心费力地瞒着我?
母亲叹了口气:“真的是暑热,只是闹得凶,药没见效,拖拉厉害了。”
最初确实是暑热,不思饮食,胃口不佳,可两服药吃下去不仅没好反倒是厉害了,上吐下泻,两日的时间人就瘦了一圈,还乏力嗜睡。
府上的郎中看过后只说是正常,待到身上火气散出去人便好了。
可父亲看母亲的病症担忧不已,便让人偷摸请了赵太医过来,赵太医来时还在纳闷,他是每七日过来元家一次,而四五前母亲还一切都好,并无异样。
他摸了脉象之后断定是母亲吃的饭菜里被人加了东西,这东西非毒药,但是遇到母亲喝的药里一味便两两相冲,激发了毒性,让母亲本就虚的身子雪上加霜。
赵太医还道幸亏是发现得早,不然再耽搁三两日这人就垮了。
我红着眼睛问:“是谁?可查出了是谁?”
母亲道:“有了些眉目。”
我再问:“是谁?”
父亲道:“府上新来两个月的厨子很有嫌疑,自赵太医登门他便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我道:“这个节骨眼上跑了便足以说明他心中有鬼。”
父亲道:“他跑不了,因为不仅咱们的人在找他,圣上那边也在找。”
从他去请赵太医开始便知道此事瞒不住圣上,可父亲也没过要瞒,君臣之间已经足够坦荡,且当初的那些过往父亲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不在意。
如今他更不在意。
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母亲做得好,没让他生出半分猜疑的心思。
我点头:“那他是真的跑不了,除非——”
除非便是人死了。
幕后指使的人把人杀了,从而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