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再三保证。
他会对薛淑瑶好,一定会对他好。
我道:“淑瑶确实是位很好的姑娘,你们既相互有意,来日成亲也当珍惜这份缘分,莫要忘了今日的种种不易,夫妻间互帮互谅才能走得更长久。”
我顿了顿,问:“关于这婚事的事情你怎么想?”
赵太医道:“左家的事情还没定论,这退婚也正在风口浪尖上,略等等风声过了我再寻媒人登门,这样免得别人再揣测什么。”
如此甚好。
赵太医思量得对,若是刚刚退了亲事又定亲,一定会让流言满天飞。
好事多磨。
所以往后推一些时候更合适。
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贺氏听了也是连连称好:“这个赵太医性子好,办事稳妥,家中关系也简单,是极好的人家,淑瑶,终于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薛淑瑶垂眸浅笑:“是,若是能顺利地定亲,成亲,便是老天对我的厚爱。”
她不求别的,只求能事少且顺遂,别再出变故。
我道:“你祖父正在气头上,你父亲不敢再惹他生气,唯恐被牵累的逐出家门,所以短时间之内你不用担心你父亲会再闹幺蛾子。”
薛淑瑶点头:“是,可夜长梦多。”
她的眸光闪了一下:“其实我还好,他到底会顾念着亲情,嫂子,我最怕的是他动了心思害你。”她的声音有些苦涩:“其实依照父女情分而言我不该说这些大逆不道、且挑拨离间的话,可他对我如何,嫂子对我如何,我心中都有数,也都清楚,若是冷眼旁观,我的良心会不安,我也是真不想嫂子有事。”
贺氏在旁拽着她的手:“好孩子,你的处境我是最清楚的,放心,放心,我们不会这么想你的。”
薛淑瑶别过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而后道:“婶母,嫂子,我要去上课了,你们且歇着。”
她退了出去。
背影渐渐远了,隔着轻薄的纱,朦朦胧胧。
贺氏叹了口气:“这薛兆长是父亲不假可不配做父亲,他常年在外流连风月中,对府上的事情不闻不问,更别提这个庶出的女儿了,薛淑文因着母亲的缘故与她父亲还亲近些,也过得太平些,可淑瑶早早没了娘,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很不容易,我也看到过不止一次嫡母给她立规矩,哎,心疼啊。”
贺氏与我说这些的意思我能懂。
就是不想让我觉得薛淑瑶那些话是在挑拨离间,对淑瑶生了不满。
她心疼薛淑瑶,从一开始便是。
因为这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多少有些情分。
我淡淡道:“婶母多虑了,母慈儿孝顺,若是他薛兆长能事事都为孩子思量,为大局考虑,薛淑瑶又怎会说出这些话呢,再换一面去想,随着我的月份越来越大,我也一直防备着薛兆长,不敢掉以轻心。”
手落在小腹上,带了些许的暖。
这薛家不说虎狼环伺,但也绝非一池清水,所以我的防备在时时刻刻。
天热了些。
稍微一动身上便汗津津的。
中午的时候只吃了几口便觉得饱了,有些困得听着小秋在旁与会嬷嬷说话。他们讨论的是左家墓地里那些银子的由来,这也是京城人们说得最多的话题。
经过几日的挖掘,左家的墓都被打开,其中还有一座小一些的墓中藏了不少的金砖。
那是真真正正的金砖,五大三粗的汉子用手拿起一块还要花好大的力气。
围观的百姓看得眼花缭乱。
而宋衍拿起其中一块金砖看的时候眼睛就眯了起来。
原因无它。
这块金砖上有未消融干净的砸印,宋衍十分熟悉,这是朝廷户部里出去的金砖上特有的标记。
宋衍又拿起了另外的一块,没有。
再拿。
还是没有。
宋衍便将这块带有半个砸印的金砖让六月急急送入宫中,请圣上过目。
圣上只一眼就雷霆震怒。
之前只是扣押的左承望被加以重刑,审问这些钱财的来源。
左承望还没招。
据说人已经半死了。
小秋道:“若那银钱真的是十几年前被劫的赈灾银子,那他左家便是满门抄斩都不可惜。”
会嬷嬷道:“一切还没定论。”
小秋道:“那金砖上没消除的半块砸印便是证据,哼,这叫什么,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然那些人们毁灭证据的时候怎的就疏忽这半块金砖未融?还被姑爷正巧给看见了。”
会嬷嬷道:“这件事情确实是巧。”
我的思绪漫天飞着。
本以为此事不会闹得太大,不想都捅了天了。
一个左家居然能牵扯出十余年前的惊天大案,这其中种种是天意?还是人为?
正思量着便感觉到有人将薄薄的寝被给我盖在了身上,该是她们以为我睡着了,正巧困意袭来,我便不再撑着,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半开的窗子处有人用很低的声音说着话:“赵太医,这事你可一定要瞒住了,千万别让小姐知道了。”
赵太医应了一声:“我心中有数。”
小秋的声音更低了些:“夫人的身子一向很好啊。”
赵太医道:“似乎不是偶然,该是有人对夫人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听到此处本迷迷糊糊的我一下子便醒了。
风依旧从窗子处往里吹,但再没了声响,屋子里也没人,我支起身子朝着窗子外面望过去,也没人。
刚刚或许是我的一场梦。
正想着便听门被推开,小秋从外面进来:“呀,小姐醒了?”
她面色坦然,唇角有笑,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问:“刚刚赵太医来过?”
小秋道:“没有啊,这个时辰赵太医该在休息吧。”
也对,此时是正午,正是热的时候,无事他不会过来。
可我心中依旧不安。
想着刚刚的那些话,我道:“这阵子忙得也不曾回家去看看,过了晌安排马车吧。”
小秋想也不想:“好,那我去安排一下。”
她脚步轻盈,确实没异样,难道我刚刚真的是做了一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