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哑口无言。
脑子似乎也不转了,只有圣上的话兜兜转转在耳边。
他说杨秀华是真的喜欢昭和。
对。
圣上也看出了表哥对昭和的喜欢没有多少,所以才不会允昭和的请求,他是不想委屈了昭和,也不想委屈了表哥。
圣上还说他一定会让母亲的顾虑发生。
也就是说赵王不会为太子,而到时候太子的人选也一定会定下来,所以赐婚之后表哥不会掺和进储位之争里。
公主与郡主,虽一字之差,可差别甚大。
许多事情公主可以做,但郡主不能。
比如养面首,比如休夫,这些都是公主可以肆意的所在。
昭和的性子肆意惯了。
她真的能一直喜欢欣赏表哥一人?
好似很难。
但好似杨秀华就很有法子应对昭和,比如今日昭和气势汹汹地要去找赵王妃评理,可杨秀华四两拨千斤,很轻松地化解了。
那时昭和离开时都忘了何煜容是谁了。
这是杨秀华的聪明吗?
不,这是杨秀华舍得为昭和用心的所在。
想到此处我垂下了眸子:“母亲说得对,王静言确实比昭和适合表哥,且杨秀华也更适合昭和,他会给她幸福,他们也都会幸福。”
母亲轻轻点头:“他最疼昭和这个女儿,所以定不会委屈了她。”
眸光流转。
母亲的眼睛似阳光下的湖水一般波光潋滟,美得不真切。
这个眼神——
我有些恍惚。
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圣上后宫里的谁。
谁呢?
我又想不起来了。
用手捶了一下头,我最近好像变傻了,许多简单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这一捶用力有些大,头皮一阵疼的同时头上原本簪着的簪子也落在了地上,拇指肚大小的珍珠带动着簪身滚到了一边。
母亲的目光看了过去:“多好的珠子,若摔坏了可惜了。”
我正要起身,小秋已经快步上前捡了起来。
珠子没摔坏,我轻出一口气,道:“圣上私下给我的,今日温慧公主与我讨我都没舍得给。”
母亲道:“温慧是他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有,偏就看上你这珠子了?”
我连连点头:“可不,她偏就想要我头上的这根簪子,喊了几声珠珠,我本想给她,昭和给拦了,还误会这簪子是外祖母给我的。”
母亲随手拿过我手上的簪子,在手里细细把玩:“确实不错,即便宫中也寻不出几颗这么圆这么大的,是好东西,好好收着吧,日后留给女儿或儿媳,也是个不错的念想儿。”
说着,她动作轻柔地帮我插在了发间,细细看了两眼后便眼睛弯弯地笑了:“真好看,难怪温慧公主那么小还能一眼瞧出是好东西来。”
寻思着今日昭和替我给了温慧一件首饰,我便又让小秋开了库房,在原本给昭和的贺礼里又加了两件首饰。
其中一条便是母亲给我的珍珠链子,小秋在旁瞧着:“夫人这串也是极好呢。”
我点头:“是,母亲给我的陪嫁也都是顶好的。”
皇家的女儿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所以寻常的东西还真不好拿出手去。
我笑着将这珠链放在了首饰盒子里,细数着日子,再一个半月,天气稍凉时便是昭和与杨秀华大婚的日子,我这贺礼也该抓紧送过去了。
遂让小秋将东西收好,这两日寻个时间给昭和送入宫中。
宋衍一夜未归。
晨起时我有些犯恶心,饭只吃了两口便到了园子里吹风赏景。
不远处几个小姑娘的说笑声传来。
我望过去。
是正要去上课的几个小丫头,孟明珠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大家一阵笑,边笑边往这边来。
薛锦芸眼睛最尖,一下子便瞧见了我。
王静言的脚步顿了顿,脸有些红。
薛淑瑶不经意地瞥见,问:“郡主很热?”
王静言更觉得尴尬:“没,没。”
我问薛淑瑶:“你这两三日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薛淑瑶答:“会嬷嬷让我空闲时去帮着三婶管家,处理账目,我便在三婶那边待得时间久了些。”
我点头。
薛淑文是时候地开口:“嫂嫂,娘想着让我也学着理家,可三婶不应呢。”
我微微蹙眉。
薛淑文才九岁啊,九岁懂什么?她可知道理家是什么?这乔姨娘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理家没什么意思,真的。”
薛淑文瘪着嘴:“可大姐姐,二姐姐都在学习理家啊,我的婚事也定下了,为什么不能学?”
有些委屈和不甘。
我道:“不是不让你学,是你还年纪小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啊,淑文,你想整日里坐在屋子里哪也不能去只拨算盘吗?”
薛淑文想了想,摇头。
我道:“等你年纪再大一些不想学家里也会差人教你的。”
大家闺秀多半是自幼跟着母亲学习理家,讲究循序渐进,可薛淑文的生母是姨娘,她自是不会,若真让她跟着贺氏去学理家,贺氏只会头疼。
诚如我所言,这么小的孩子坐得住一整日吗?
自然是坐不住。
贺氏也没空给哄孩子,所以还是让她晚两年再学更合适。
王静言瞅着我与薛淑文说话,一直没吭声,众人要走时,我喊住了王静言:“郡主可有空闲?”
王静言脚步一顿。
我笑笑:“我这边新得了些药材,正对你母妃的病症,想着托你带过去。”
这是借口。
重点是想留她问几句话。
众人散了去,王静言留在了亭子里,有些不安地问:“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笑:“刚刚看出了什么?”
王静言抿了抿唇:“其实这是薛家的事情,本不该我多言。”
我道:“是我问了你呀,所以也就不存在多言一说。”
王静言道:“乔姨娘有些心太急,薛三姑娘年纪又小,许多事情分不清对错,很容易走歪,所以还是得让人细细引导。”
我点头:“她确实年幼。”
王静言道:“是,因为年幼所以有什么不甘心还能挂嘴上,而不是藏心里,这也是稚子的可爱之处。”
我笑眼看她:“郡主,你母亲昨日入宫去了。”
王静言的脸瞬时红了。
隔着薄薄的夏裳,我能看得清楚她的脖子都红了。
她知道昨日赵王妃入宫,更知道她入宫是为了何事,所以见到我才忍不住的局促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