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薛彦珺。
她眸中多是哀伤,不见有恨。
赵王妃此时又问:“夫人夫家可是姓吕?”
薛彦珺道:“是。”
赵王妃笑了笑:“之前与吕老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薛彦珺脸上的笑淡了两分:“妾听婆母提及过。”
赵王妃道:“吕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巧嘴,不然我也不会印象那么深刻,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喜欢实诚人,比如夫人的性子便合我的眼缘,夫人若是得了空可以过去赵王府坐坐,说说外面的趣事,让我也乐一乐。”
薛彦珺欣然应允。
这一场宴席办得十分顺利,宾客尽欢。
尤其今日谭氏分外懂事,见人只拣好听的说,夸得众位夫人心花怒放。
我在旁看着都觉得奇怪。
这不是谭氏的性子啊,以往的她总是别人不爱听什么她说什么,比她富贵的,她攀比,比她落魄的,她炫耀,总之没几人愿意与她说话。
贺氏见我这般瞧着谭氏,知我心里想的什么,悄声道:“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是这般。”
原来,贺氏许诺了谭氏,只要她能帮着唱下今日这场戏来,她院子里这月的用度可加一倍。
谭氏最是见钱眼开的。
所以忙不迭地应了,才有了今日这般甜的嘴。
客人送走了大半。
薛彦珺因为在席间陪着赵王妃喝了些酒,面上红扑扑的,我与她一同往回走,说着闲话,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回到了婆母的身上。
薛彦珺的声音有些沉:“说实话前些年我确实恨曹氏和二哥,因为我笃定大哥和大嫂的离开一定与他们有关系,可我不想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这许多的事情!可知道了这些我反倒不那么恨了,只觉得苍天有眼,让他们得了应有的惩罚!”
顿了顿,她又道:“或许会有人说我冷心冷肺,诅咒自己的亲哥哥,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他们若不如此,薛家随时可能给他们陪葬!”
我道:“姑母的话不错,若非圣上还肯卖护国公府一些脸面,眼下你我都会被连累。”
左家等人的下场还在眼前摆着,所以薛家没什么可侥幸的!
薛彦珺长松一口气:“贺氏很好,之前我在京城时与她虽没过多的往来,可她的人品没问题,至于你四婶,她就是嘴上不讨喜,人嘛,也没坏心,元英,父亲在的日子不能分家,你与她们住一处难免会多是非,别总一味忍着,摆明了态度,别让他们肆意欺负了你。”
我连连点头:“姑母说得我一一记下了。只是今日也有一事想问问姑母,子仪如今也十来岁了,不知他的学业如何?”
薛彦珺摇头:“这孩子心思不在读书上。”
我笑着:“如此姑母不考虑给子仪表弟谋个别的出路?”
薛家本就是武将,宋衍也是武将,若吕子仪走武将之路便能顺利许多。
薛彦珺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不是没想过,只是家中唯子仪这一个男孩,婆母舍不得。”
旁边的丫鬟张了张嘴,可眼看自家夫人如此,只能不甘心地将话咽了回去。
我一个眼色递给了小秋。
不一会儿小秋便拽着那丫鬟去了远处,再回来时已经打探清楚了:“是吕家那老婆子瞧不起武将,所以不想让孙子习武,之前姑奶奶没少提过,可都被吕老婆子给骂了回来。”
我轻笑一声。
原来根本在这。
吕老婆子才是此事的根本所在。
次日一早便在园子里遇见了谭氏。
她十分欢喜,笑盈盈上来打招呼:“元英啊,起这么早?”
我点头:“昨日睡得早。”
谭氏有些试探地开口:“过两日心嫔的生辰宴可邀请了你?”
我道:“没。”
谭氏有些惊讶地捂嘴:“不该吧,我看三嫂那边收了帖子,连我都有,怎么可能——”随即她尴尬地笑:“大概,大概是心嫔体谅你的身孕吧,这肚子也是不小了,不方便赴宴她也能体谅。”
我点头:“婶母思虑周全。”
懒得与她掰扯许多,便寻了个理由回了院子。
小秋进门之后就翻腾着那沓子帖子,确实没寻到宫中送来的帖子,而后劝慰我:“小姐,说不准就是四夫人说得那般,心嫔顾忌着您的身子,没下帖子。”
话说着,门房便来敲门:“宫中来人了。”
小秋迎出去,很快就把人领了来,是心嫔身边的大宫女平桂,她面上都是笑:“薛夫人安,过两日是我家主子的生辰,特在昕阳宫中设宴,来请姑娘过去吃酒喝茶。”
我伸手接了帖子,应了。
待到小秋送走了人回来面上才有了轻松:“原来这心嫔是想着单请小姐,所以帖子才迟了些。”
宫中设宴会提前送了帖子到各家门房,夫人们收了帖子便会前往,可也有例外,便是那些身份贵重的夫人与皇亲都是各宫主子派了身边大宫女去请,以示看重。
可今日心嫔这般——
我摇头:“以前或许会觉得是她对我另眼相待,可如今呢?小秋,眼下婶母不只是我长辈,还是护国公夫人,而她却差人给两位婶母随意地送了帖子,我的则是另外待之,你说这是什么用意?”
谭氏还好,没那么多心思。
可贺氏看来呢?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小辈压了一头。
还有那些她另外送帖子的人家,会怎么瞧我?
小秋想了想:“小姐,到底三爷没什么好差事傍身,可姑爷是实权在握。”
我笑:“好吧,是我多心了。”
话如此说,可到了那一日我才发觉并非我多心,谭氏见我时便阴阳怪气:“吆,这心嫔没从宫中派车来接你呀!”
贺氏微微皱眉:“胡说什么!”
谭氏轻哼:“我可没乱说,咱们这位侄媳妇是入了宫中贵人的眼,咱们妯娌俩比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