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天高皇帝远。
二来呢就是薛兆长失了世子之位的消息传到了浙北,让吕家人觉得这护国公嫡系一脉已经没了人,所以从心底里看清薛彦珺。
可兄弟没了还有侄子。
薛家又不是断了根。
我心中略略有了盘算,想着宋衍近来朝中事多,便没与他提及此事,只装不经意地问:“小姑的儿子也十来岁了,原本在京城哪家学堂?”
宋衍道:“那孩子读书上没什么天分,当时只在自家私塾念过。”
我问:“是不爱学还是学不会?”
宋衍微微皱眉:“这我还真不知,只是刚认祖时在外碰见过姑丈,随口聊了两句。”
我点头。
姓吕的虽是连姑母都敢作践,但孩子到底是他亲子,该不会一味贬低才是,那这孩子读书上若没天分,我便想法子给他谋个别的出路。
有时候这女子的依仗不一定非得是丈夫,只要儿子出息了,老子可有可无。
不过想归想,事情很快又耽搁了下来,三叔成了护国公后的第一场宴在薛彦珺回府后便热闹地办了起来。
这一日很是热闹。
京城的命妇夫人们来了七七八八,大长公主虽然没到,可让贺嬷嬷送了厚礼过来,给了贺氏很大的脸面。
孟家、莫家也都来了人。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话。
母亲身子不适就没有过来,但元欢一早就到了,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道:“这家中设宴人多手杂,母亲说了让我一定看好阿姐,绝不能有什么万一。”
我笑道:“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情啊!”
元欢点头:“薛家确实干净了挺多,可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我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更是好笑,随即转了话题:“钱生最近如何?”
元欢提起夫君又是一阵摇头:“他那个职位太得罪人,眼下亲近的没几人,仇人一大帮,我听闻外省来的折子除了抱怨就是弹劾他,总之在外也是不易,举步维艰。”
成婚多年便惦记了多年,不过每一次钱生都能化险为夷,立下功勋。
他确实得罪了人。
但赢得了不少民心。
许多贪官因他落马被抓,许多冤屈因他而昭雪,百姓们在念着他的好时他都会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拜,告诉众人天子所愿是国泰民安,浑水摸鱼者有,所以圣上发现必严惩,即便来人不是他,也还会有别人,总之天理昭昭,冤屈定能澄清。
如此钱生为圣上挣得了不少声望,圣上心中明白,隔三岔五便赏赐不少东西送去钱家,让元欢在钱家的底气更足,在京中的地位更稳。
话题兜兜转转。
元欢忽就想起一事:“昨日宫中女官送了帖子,说是八月十八是心嫔的生辰,邀了我前往,阿姐可收了帖子,要不要去?”
宫中?
我回头看小秋。
小秋摇头:“这宫中没送什么帖子来啊,且心嫔往常年过生辰也很少请宫外的夫人们。”
元欢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此一时彼一时。”
这话意有所指。
我有些不明白,问:“怎么讲?”
元欢凑近我:“二皇子成了庶民,这可能继承皇位的人还能有谁?”
赵王身体有残缺,注定与大位无缘。
三皇子在封地,轻易难回京城。
四皇子被圈禁。
只有五皇子虽年幼可十分得圣上喜欢,所以他一下子就成了命定之人。
母凭子贵。
在五皇子被寄予厚望的时候,心嫔便水涨船高。
我认真想了想:“不怪人们都这么揣测,五皇子确实有可能。”
圣上喜欢。
年幼,但好培养,只要是寻到好的老师努力栽培,成绩指日可待。
说话间赵王妃到了。
她与王静言一起来的,王静言看见我便有些不好意思。
这小丫头要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该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明明她比我小,我却要在日后喊她一声表嫂。
待到众人寒暄过后,赵王妃一松手,王静言就没了踪影。
赵王妃十分无奈:“眼瞅着这亲事都要定下来了,她倒好,越发没了规矩,我都没脸让你母亲过去相看她了。”
我憋着笑:“母亲可不喜欢那木讷的姑娘。”
母亲不喜欢,表哥也不喜欢,王静言这满口歪理挂嘴上的姑娘,正有趣。
赵王妃想想叹气:“我是真有心将她教导的会规矩,可那些歪理一套套的,听得我头疼,哎呀呀,日后让会嬷嬷受累吧。”
这话是轻声与我抱怨。
我也轻声与她道:“王妃且放心,表哥颇喜欢有见解的姑娘,且舅母也不在京中常住,日后还是他们小两口在一起处得久,两人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
赵王妃闻言喜笑颜开。
这时贺氏身边的丫鬟来请众人列席。
待众人坐好后,我将薛彦珺介绍给了赵王妃,元欢。
赵王妃久在京城是熟知薛家情况的,也知道这位薛家姑奶奶是宋衍的亲姑姑,因而对她十分和缓亲近。
元欢则是客气地喊她一声夫人,并邀请她空闲去钱家做客。
薛彦珺连连点头。
她今日穿得是一早做好放在她院子里的衣裳,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料子,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赵王妃问:“当年夫人是在安宁姑姑的院子里长大的?”
我有瞬间的恍惚。
赵王的辈分确实要喊婆母一声姑姑。
薛彦珺道:“嫂子嫁过来那两年对我颇多照拂,我确实在她院子里住过一段时日,后来及笈便搬了出去。”
赵王妃叹:“安宁姑姑性子极好。”
薛彦珺点头,眉宇间染了一丝哀伤:“是,就长嫂如母这一句,嫂子确实做到了。”
她也在遗憾。
若大哥和大嫂还活着,吕家定不敢这般待她。
可惜——
想到这,她该是更恨曹氏和薛兆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