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慢悠悠地喝着茶。
片刻后,她道:“虽算厚宠,但无隆恩,大概还是有她不合乎圣心的地方。”
妾多以色侍人。
心嫔算不得太貌美,但宠爱不断,以至于子嗣颇丰,但隆恩不曾有,入宫时她位份就不高,生了三个孩子才到了嫔位,尚且比不过只有一个昭和的苏昭仪。
可后宫女子不就是看脸拼孩子吗?还能比什么?
莫不是圣上故意压着她的位份没动弹?
也不该吧。
若心有芥蒂,大可冷落一边,这孩子也不用破例让她自己去养。
大长公主笑着:“圣上的心思你猜不透,没必要费那精神,有那时间还不如想想晌午时候吃什么!”
昭和是这个时候来的,嘴笑得要咧到后脑勺。
我瞅了一眼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摇头:“一准儿是偷偷见驸马了。”
昭和嘻嘻笑着:“没,没,我绝对没有偷偷见,就是我俩有缘分,刚巧遇上了。”
我翻着白眼。
刚巧遇上?这世上哪那么多刚巧?说白了还不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大长公主道:“你与驸马如今处得不错啊。”
昭和想了想:“他本就挺好,以前没兴趣多发掘,眼下认命了,便努力发现他的好。”
大长公主轻哼一声:“死鸭子嘴硬!”
其实那日昭和闹脾气追根究底还不是因着她对杨秀华生了情意吗?不然哪里会在乎他有没有心上人,会在乎他因何娶自己吗?
这一切只是她身在其中看不明白罢了。
在公主府吃了午饭后昭和便与我一起去看她的公主府。
公主府与驸马府比邻而居。
雕梁画栋,里面的一切都已经布置好,只等昭和大婚。
我们转了一圈,指着公主府与驸马府中间的一道矮墙,问:“这是哪里来的工人?偷懒偷得这般明显!自己一家子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昭和的脸通红:“墙太高了,闷人。”
我连连点头:“是,不止闷人,还闷心。”
昭和的脸更红:“元英,你是故意的!”
我哈哈大笑。
确实是故意的,只是从心里觉得这堵墙没有会更合适,而眼下这高度,啧啧,莫说是壮年男子,就是我这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也能一迈腿过去。
昭和紧忙解释着:“这成婚前必须有堵墙的,等成婚之后——”
她吭哧着不好意思了。
我笑着:“懂,我懂,等成婚之后你家驸马就寻个由头把墙推了,两家变一家,小两口——”
话说了一半,另一半咽了回去。
墙的另一边我看到了杨秀华。
且他一出现,昭和也没心思与我说话了,一双眼睛都去了他那边。
哎!
所谓重色轻友,大抵说的便是这般!
我回了薛家。
门口正瞧见了贺氏与谭氏朝外张望着,见我的马车来,贺氏便笑着迎上来:“你也知道你小姑母的马车进京了?”
我?
我还真不知呢。
在大长公主府玩了半日又去了昭和府上,确实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贺氏道:“人进了城,再一会儿便到了,这边太阳大,咱们去廊下等着。”
谭氏就站在廊下。
她见我过来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这姑奶奶以前回来可不曾有过这排场,还在外迎着,当真是贵客。”
贺氏瞥她一眼:“你若觉得累可以回去等着。”
以前这吕家在京城,相隔着近,薛彦珺隔三岔五便能回娘家小坐,可自从吕家去了浙北,快一年没有回过娘家了,若受了冷待,只会让她在婆家的日子更难熬。
谭氏听出了贺氏的不悦,紧忙给自己找补:“我也没说错啊,这姑奶奶本就是贵客。”
贺氏没理她。
谭氏一扭脸就来寻我说话:“元英啊,这姑奶奶以前在京中时也不怎么与我们往来的,回来这娘家也就是问问老爷子安好,别人她都不怎么理。”
我也不想理她,正巧这吕家的马车到了,贺氏率先迎了上去。
薛彦珺在婆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还不曾说话眼圈便红了。
我在略略靠后的位置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去年看她时觉得她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今年再见,她头上的发白了许多,眼角眉梢也都是沧桑。
她与贺氏说了两句便转头看我:“元英,听闻你有了身孕。”
我上前,给她见礼:“是的,姑姑。”
薛彦珺一把扶住了我:“真好,真好。”
说着她便落了泪。
之前听宋衍提过,她是在公爹院子里长大的,对公爹和婆母亲近又依赖,与二房则疏远许多。
众人迎着她进门。
我问:“姑母,您在浙北过得如何?”
薛彦珺笑着:“挺好,就是刚过去时有些水土不服,因而遭了些罪,后来就渐渐习惯了,吃得好睡得着,养了些肉回来。”
她的手拽着我。
手心温热。
可我清楚地感觉到她手背上的粗糙。
可见她在浙北的日子该不如她嘴上说得那般轻巧。
祖父闻讯来了正院,三位姑娘和贺氏的儿子,谭氏的儿子都齐刷刷地给薛彦珺见礼,薛彦珺又给他们分着礼品,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笑。
一番热闹过后,小秋扶着我回了院子,关了门她才神秘兮兮地与我道:“这姑奶奶在外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呢,吕家姑爷纳了一房美妾,姑奶奶又没娘家人撑腰,所以吕家姑爷就纵得那小妾在姑奶奶头上作威作福!日日衣裳啥的都得自己丫鬟洗,她心疼自己的丫鬟,便力所能及的帮着做一些——”
我抿着唇。
这吕家确实过分了,也确实是鼠目寸光。
莫不说薛家还有护国公这个头衔在,就是没了这头衔也还有族人亲眷,这般欺负薛家的姑娘日后回京能有好果子吃?
小秋道:“在京城时这吕家不敢,想来是在外面觉得天高皇帝远,薛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吧。”
我轻哼一声:“你说得不错,就是觉得天高皇帝远,咱们拿他没辙,且小姑回来又不能诉苦,也亏得你从丫鬟口里打听了这许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