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氏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相信。
我喝了口茶:“婶子若不信可以去京中打探,与这两家交好且知道实情的人不少,相信这些人中定有人能给您掰扯明白。”
莫说是别的人家,就是这宋家公婆也都看不上贾筱薇的做派,奈何儿子是个执拗的,他们犟不过罢了。
谭氏喃喃道:“这,这是典型的白眼狼啊!”
贺氏道:“对,就是忘恩负义,所以你还觉得你当初帮了她,如今她与你的交好就是真心实意了?弟妹,你可别被人当了枪使!”
谭氏猛地转头:“嫂子,这话怎讲?”
贺氏冷哼一声:“你还不明白吗?这贾筱薇有着身孕不在家好好养胎偏拽了你去逛铺子,还巧不巧的正好遇见了岳姑娘,你替她帮腔,倒引了你们两人的龃龉!这不是拿你当枪使是什么!”
谭氏只觉得两眼一黑,还有些不甘心:“可我是救了她命的人啊!”
我轻笑:“那是皇家园子,即便你不救她也会有别人去救,那么多人还能让她淹死?且这岳姑娘还是对她雪中送炭的人,不一样被反咬一口,丢了面子和里子?”
谭氏更是绝望。
许多事情她想不太明白,但努力在想。
良久,她似乎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问:“嫂子,元英,这眼下该怎么办呢?”
贺氏转头看我:“岳家的登门道歉是真心的吗?”
我想了想:“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的,此事都不能让岳家人来,不然定是口服心不服,说不准还能因此结下仇。”
若事情真如我们猜测的一般,这让岳家来登门必是不妥,且岳大人也有些威望在,回忆昨日宋衍的话语,这岳大人该是不想与薛家结仇,所以才当面提及此事与宋衍想着化解此事。
确实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岳大人比我们更清楚。
我的目光落在谭氏身上,她连连摆手:“我,我可不去岳家!”
唇角抽了抽。
我知道她是面子上放不下,这岳姑娘是小辈,谭氏若是登门道歉,来日在京中难立足。
贺氏想着:“要不差人去说说此事?本就是误会。”
我又想了想:“也不必大动干戈,明日我且过去岳家坐一坐,将此事说开便是。”
我是小辈。
且岳家没有深究的意思,岳大人也早早铺下了台阶,顺势上了便可,宋衍和岳大人还要同朝做官,所以不必争个谁高谁低。
从贺氏院子里出来,小秋忿忿不平:“这林小娘子有点太坏了,这不是间接把薛家架火上烤吗?”
我垂眸笑着:“她这种人最会揣摩人心,那日该是一眼就瞧出了谭氏的性子如何,所以之后又是厚礼感谢,又是与谭氏交好,为的便是祸水东引。”
再不济就是两家相争,伤了哪一家也都与她无关。
这贾筱薇的手段是真高明,难怪她能从岳姑娘手里抢了这林公子过去,不过亏了岳大人聪慧,没有盲目地与薛家争斗,而是隐忍多时之后才在合适的机会将此事挑开了说。
想到此处我道:“明日备些礼品,初次登岳家门,总不好空手去。”
小秋又嘀咕起来:“这四夫人也真是的,自己闯了祸还要小姐去帮着收拾烂摊子。”
我笑着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此事处理好了你家姑爷会得一帮手,咱们不亏。”
小秋问:“不亏吗?”
不亏。
我十分笃定这一点。
因而次日去岳家时我脸上始终带笑,十分和善,这岳夫人也是明事理的,拽着我手亲亲热热:“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怎的还劳夫人跑一趟?罪过罪过,藜儿也是被我们两口子给惯坏了,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外说,性子又单纯,很容易就上了别人的当。”
这别人显然是指贾筱薇。
我听得出来,遂笑着:“岳姑娘正是单纯的年纪,我家婶子不清楚此事缘由,贸然插手,也是不该,昨日三婶与之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她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岳姑娘。”
岳夫人松口气:“四夫人也是爽朗的性子,为了友人能两肋插刀,可这友人不怎么地道呢。”
寒暄过后,我再次见到了岳藜,小丫头气鼓鼓的:“是那贱人本事大,善会笼络人心,我当初也是被她给骗了,处处帮衬,不想被反咬一口。”
岳夫人急声道:“不许乱说!”
岳藜不甘心地撇撇嘴:“薛夫人,我当时气恼,后来一想此事也不能怪四夫人,就是那,贾筱薇太会装可怜卖乖讨巧,哼。”
误会化解了,岳夫人轻声叹:“薛大人年轻又得夫人这般明事理的贤妻,这日后不用愁啊,回来我也会叮嘱自家老爷要好好干事,千万不能生旁的心思。”
她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夫人,这两日贾筱薇与宫中有了往来,可见这女子的手段之高。”
我有些不解,她突然跳了这样一句话出来是为何?是因岳家也是察觉到了不妙才会想着赶紧解决此事,不想与薛家为敌?
临走时岳夫人还邀我常过来坐坐,我都应了。而后又对着岳藜道:“空闲的时候岳姑娘可以去薛家坐坐,家中两位姑娘与你年岁相当,都是简单的性子。”
岳藜点头:“好,改日我登门拜访。”
回去的路上我始终想着一件事情,心嫔与贾筱薇往来为的什么?岳夫人这句话绝对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刻意给我提醒。
而贾筱薇与宫中的谁往来?
心嫔。
对,也只能是她。
圣上上了年纪,宫中嫔妃不增反减,这心嫔近来又高调谋事,必然是她。
我心中了然,今日一趟不白来,看似是两家化干戈为玉帛,而实则是薛家得了大益处,只是这益处在何地眼下还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