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十分强烈。
我松开了抱着母亲的手:“母亲,您帮着照顾一下沐儿,我出去一下。”
母亲没有问我要去哪里,她点头:“好。”
马车等在了正门外。
待我急急到了大长公主府外时又有些犹豫了,我要怎么问?若她执意瞒着我,又怎会告诉我?会不会她也不知情呢?
马车停了。
小秋见我不下车,又问:“小姐在想什么?”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去宫里。”
这是一次任性。
不,也不能算任性,是我执意要探一个结果。
我在入宫之后径直去了建章宫。
圣上正睡着。
孙公公迎出来:“夫人有事寻圣上?”
我点头。
孙公公道:“那还劳烦您在偏殿等一等。”
我摆手:“不用。”
就在廊下吧,我吹一吹风,脑子也能清醒些,让我好好捋一捋我所想的这些对不对。
来回走着。
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我回头,是五皇子,他对我笑:“元姐姐。”
他的身后还跟着于大人。
我与五皇子问安,又与于大人见礼。
五皇子问:“元姐姐是在这等父皇吗?父皇这两日不怎么见客的。”
我道:“是,有些琐碎的小事,不怎么重要。”
五皇子看我:“能让元姐姐跑一趟就必不是小事情,孙公公,可通报了父皇?”
他说话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这一点让我很意外。
印象中他一直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整日只想着骑马射箭,纵横山野。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长大了。
孙公公这时从殿内出来:“夫人,圣上醒了,请您入内。”
我刚要走。
于大人喊住了我:“薛夫人留步。”
我回眸看他:“大人有事?”
于大人的表情很复杂,在片刻之间变了又变,最后轻声道:“圣上为国事操劳,如今抱恙太医嘱咐该静养,夫人说话轻些。”
我心中咯噔一下。
于大人的话是敲打,非提醒。
他是看出了我来宫中非闲事,所以提前敲打了我,勿扰了圣上的情绪。
要踏进门槛的腿一下子沉重。
是不是我不该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临阵退缩,这不是我元家人的作风。
圣上老了许多。
他斜靠在床榻上,招手:“来,元英,过来。”
我要见礼,孙公公已然提醒:“夫人去吧,圣上不愿您太客气呢。”
我坐在了龙榻旁的小凳子上,心中确定今日自己真的不该来,圣上的身子该比大长公主和宋衍说得更严重。
圣上看出了我的顾虑,他笑:“寻寡人有事?”
我连连摇头:“没,听宋衍说圣上身子不好,来看看。”
圣上依旧笑着:“人老了,不是这病就是那痛,正常,人人都会如此,不会因为谁的身份,地位而改变,这一点上老天是公平的。”
这句话说得极对。
人从一开始出生就不公平,但公平的是都会生病,最终也都会死去。
圣上又道:“寡人这大半辈子也算是得天独厚,生在帝王家,虽年少有些坎坷但也算顺遂,继承皇位之后又得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无大灾大难,得了百姓说几句好,也做过糊涂事,幸而都不曾酿下大祸,寡人不奢望在后世史书上能将我写做明君,只希望不是位昏君就很知足了。”
我心中颇多感触:“圣上,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圣上摆手:“别夸,养出来的儿子一个不如一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
他苦笑着,又道:“如今在我身边的就还有老大和老五,我最寄予厚望的也是老五,只遗憾他还小一些,若能再年长几岁那寡人即便是眼下崩了,也没什么牵挂,可如今不敢死啊!”
说着,他便觉得口唇发干,招手示意,孙公公捧了水来,圣上喝了两口:“你今日来是何事?说实话便可,没什么是寡人扛不住的。”
我叹了口气:“圣上,沐儿被人算计了。”
圣上眉毛一挑:“谁做的?”
我道:“两位奶娘中有一人嫌疑很大,但为何还不知。”
圣上道:“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能威胁到谁?元英,你可是有什么猜测?”
我点头:“外祖母疼极了这个孩子,即便在病中还牵挂着,所以我想这其中会不会有这方面的缘故在?圣上,之前母亲被害是因为宋衍揪着左家不放,有人想让我被害从而牵制宋衍,但因为我小心谨慎让他们寻不到动手的机会,于是便把手伸向了母亲,当然,或许也是我多心了——”
圣上拧着眉想了片刻,转头问孙公公:“前两日太医说姑姑的病如何?”
孙公公咽了口口水:“殿下是因风寒引发的心悸之症,此病症最忌惊吓伤心,若是沐儿小姐真的有什么意外,殿下怕是扛不住。”
心悸之症?
果然,外祖母的病没有她说的那般轻巧,而是最让大夫棘手的心症。
我的声音有些急:“圣上,所以我的揣测或许是真的。”
大长公主于沐儿的疼爱让有心人看在了眼里,从而让沐儿成了一支箭,在某些时候会反刺她的胸口,给她致命一击。
圣上闭了闭眼睛:“此事寡人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理,姑姑已经没了云烟,不能再没了沐儿。”他顿了顿,又道:“幕后之人是关键,姑姑不问朝政多年,之前结下的仇家大多没了后人,谁还会这般揪着不放,要她姓名呢?容寡人想一想,这人会是谁?”
圣上语调里有了倦意。
我听得清楚,于是起身:“劳圣上费心实是元英的不该。”
圣上摆手:“不是你的错,你该来告诉我,因为无论是前尘旧事还是当下时局都只有寡人最清楚,姑姑她也是我的姑姑,帮我许多,我不能让她晚年再有波折,不然这也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