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听闻我的所作所为,颇为动容。
他将我叫到了松鹤堂,指引我坐下,叹:“元英,子清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薛家的福气。”
我淡淡地笑:“祖父客气了。”
他摇头:“不,之前我做错了挺多,总觉得那句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话对,以至于一次次纵容的二房无法无天,二房走到今日也有我的错!”
我望着他。
许多话在心底里都转着,酝酿着,到最后又压了下去。
我是小辈,这些话不能说。
老爷子看出了我的犹豫,苦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是该在小事上不言语,大事上不糊涂,我错在了大事小事上都糊涂,对不对?”
我抿着唇:“祖父的错该是太放任了儿女婚配。”
老爷子一怔。
他瞅着我许久,不言语。
气氛凝滞,我咽了口口水:“为何我与宋衍不愿担这护国公府的担子时会将之给了三叔?是因我与三婶关系好吗?不,是唯有她娘家的家风清正,唯有她能做到尽量不害人,而别人都不能。”
曹氏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再说。
她挑下的谭氏和给薛彦珺找的吕家没有一家是好的,也正是因为贺氏是婆母之前选中的人家,促成的婚事,曹氏入门后掌家对她便处处刁难。
贺氏这么多年来不容易,可总算熬出了头。
老爷子又笑,只是这声音中更多了苦涩:“是啊,我最不该的就是当初答应了让老二娶曹氏,当初就该想想一个敢随便与男子私定终身的女人能好到哪去!”
老爷子抬眸看我:“实话实说我之前挺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二嫁女的身份,只是觉得你对子清是退而求其次,若有可能你还是会嫁入皇家。”
会吗?
我心中清楚,不会。
与王承训的种种成为过往之后我对皇家彻底没了想法。
老爷子又道:“元家与薛家同为武将之家,家风本不同,我在功成之后更多重孩子文修,而你们家依旧秉持着世代守国的念头,因而许多人拿着咱们两家做比较,有说我薛家骨头软,怕死,也有说你元家人傻的,总之咱们两家在这场纷争中都没讨到便宜。”
我望着他:“薛家与元家该是武将相惜才对,因为武将更能懂武将的痛与不易。”
文官是好。
他们全家在一起,守的是小家。
可武将呢?
我大哥一走又是数年不曾回京,爹娘到现在还不曾看到过孙子一眼,所以这份苦也只有武将能懂。
老爷子连连点头:“对,咱们该是武将相惜,是我之前糊涂了,没有将孩子都扔回军中去打磨,只想让他们走捷径,幸亏宋衍回来,不然——我这一身军功便只是笑话。”
他对我笑,这次多了几分诚挚:“这次喊你过来是想谢谢你帮这几个孩子挑的婚事,也谢谢你的慷慨,之前祖父多有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
宋衍对于老爷子与我说得这些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老爷子会与我一个小辈道歉。
我却不怎么意外,道:“祖父坦坦荡荡啊,这心胸气魄更值得人敬佩。”
他除了治家上有些糊涂,但在保家卫国上谁不夸一声,治军有方,作战英勇,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即便是父亲提起也是满满的崇拜。
宋衍笑了笑:“也对,不过我还是觉得是我夫人做得好,让人心服口服,因为淑瑶的事情祖父也看到了,当初身为嫡母的曹氏都不曾想到的种种被你这位堂嫂做了,他感激又愧疚。”
我抱着沐儿:“母亲若知道那些家具为我换了这么多好名声,一定很高兴。”
宋衍看着沐儿:“咱们是不是也该为沐儿准备了?”
我瞅着他:“你的门路不靠谱,我还是去寻外祖母帮着更合适。”
次日,我抱着沐儿过去大长公主府,她笑着:“听闻你府上那丫头的婚事定下来了?好事啊。”
我道:“淑瑶虽是曹氏养大的,可性子不像曹氏,能分辨是非,对错,很好的姑娘,与赵太医很般配。”
大长公主意味深长:“你想的是两人般配,我想的是赵太医日后更能用心地办差,你该知道一位贴心且忠实的太医很难寻。”
有吗?
见我有些懵,大长公主继续道:“太医举足轻重,因为他要是想着害人会悄无声息,比如说之前圣上有位瑞贵人你可听说过?”
我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开始也得宠,后来病死了是不是?”
大长公主点头:“哪里是病死,就是废后下令让太医要了她的命,若非废后出事后身边的宫女招认,这事就再无水落石出的那日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因为这位瑞贵人的被害,而是想起了之前谭氏说过贾筱薇对淑瑶和赵太医的婚事颇为上心,这里面——我苦笑着,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过既然想起了这事那就回去提醒薛淑瑶一下,让她注意些。
婚期定下了,距离成亲还有近半年的时间,这期间别再闹出什么才好。
又闲话了几句我提及了给沐儿准备嫁妆的事情。
大长公主道:“此事我早有准备了,差人去了南方挑木头,人还没回,想来是没挑到合适的,这些年好东西越来越少,不过也还有,放心。”
我起身笑着谢过大长公主。
她摆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沐儿才是我的心肝!”
马车行到了薛家门前。
我下车往里走,风很大,怀中抱着沐儿我更仔细了些。
小秋在旁道:“这似又要变天了。”
风吹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我看她小脸发红,道:“衣服是不是穿得少了,别着凉了。”
小秋道:“我不冷,就看这天冷,若雪再下了,这年前估摸也化不开,到时候再出行会更不方便。”
说着话到了院子里,待我将外面的披风脱了去,便有丫鬟道:“夫人刚出门乔姨娘就来了,我问她有什么事情她也不说,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我问小秋:“淑文这阵子还好吧?”
小秋道:“挺好啊,没听说有什么啊。”
我点头:“那就没什么大事,等她再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