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姨娘在下午时又来了。
沐儿刚刚睡醒,正哼唧唧地在奶娘怀里吃奶。
小秋将乔姨娘领了进来。
我问:“姨娘有事?”
乔姨娘坐在了桌前,笑得有些牵强:“我这也是不情之请,遂开门直说,不知夫人能不能帮我的忙,就是淑瑶的嫁妆淑文一瞧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我思量着能不能劳烦夫人向家母讨了当初的家具图纸来,我依照着这图纸给淑文也打一套,虽说寻不来一样的料子,可她也不懂,刷上漆都差不多。”
那些家具啊。
我深深看了乔姨娘一眼:“年深日久的,不知道这图纸还在不在。”
乔姨娘道:“夫人去给问一嘴,不在也不要紧,我再去想别的法子。”
我点头:“好。”
乔姨娘走了。
小秋在旁气得连送都不送了,她道:“我怎么听着她这意思是要小姐再准备一套给淑文?”
我轻哼一声。
我也听出了这意思,只可惜我不想理会。
给薛淑瑶的这套家具是你情我愿,且那家具不错明眼人都知道,乔姨娘就算是动了心思又怎么有脸来寻我?当真以为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合该都填了薛家的窟窿。
我想了想,道:“小秋你回去一趟找母亲要了那图样子来给她送去,别的也不用说。”
小秋道:“真是不要脸,就国公夫人都没想过要小姐再给锦芸要一套家具,凭什么就给她?凭她长得好看?”
听闻这话,我十分肯定:“她确实长得好看。”
论容貌乔姨娘可不差,比贺氏好看得多。
小秋被我气笑了:“小姐明知我不是这意思!”
我劝着她:“好啦,我知你不是这意思,可锦芸与淑文之间到底不一样,锦芸嫁的是孟家,如今又是国公的嫡女,比淑文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乔姨娘从二房中摘出自身来手中也不宽裕,想着给女儿再准备嫁妆实也是难。你也别气了,你家小姐不是那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不会理会她的无理要求!”
小秋嘀咕着往外走:“当初就不该让她留在府里。”
我听着这话,无奈地摇头。
不留在府里赶出去?这薛淑文到底是薛家女儿,不能不管,若薛家真把她娘赶出去?嗯,这定是埋了个祸害在身边,所以养着她们母女是对的,一来替府上博一个好名声,二来不至于结了仇怨。
次日,昭和约了我一起与赵盈月喝茶。
赵盈月带着两个丫鬟欣然赴约,笑着:“公主的身子大好了?”
昭和道:“多亏了夫人的方子,今日特来道谢。”
赵盈月摆手:“不不不,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还得是公主不疑心人才会用,不像有的人左右思量,拿着我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这话——
我与昭和对望一眼,这话怎么讲?
赵盈月道:“之前那位宋小娘子动了胎气,我便拿了这方子出来,没想到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好像我要害她似的,天地良心,我与她无冤无仇的,害她作甚!”
她气鼓鼓的,好似等的就是今日的扬眉吐气,自证清白。
昭和问:“宋小娘子?”
我道:“贾筱薇吧。”
赵盈月连连点头:“就是她!她自己把方子扔了,昨日又托人来求,呸,我的好心凭什么任由她糟践?不给!”
昭和道:“这贾筱薇与心嫔关系甚是亲密,你不给也不妥吧!”
赵盈月十分傲娇:“我管她与谁好?她当初丢了方子时怎想不起我是心嫔的嫂子?若此事她还敢闹到心嫔那里去,我反倒能高看她两眼!就怕她不敢!”
不敢?
我心中一动,贾筱薇还真不敢去与心嫔讨。
当初这赵盈月送方子过去就是以心嫔嫂子的身份在京中走动,可贾筱薇把方子给扔了,这时自然不敢再去求心嫔介入此事。
昭和点头:“我也觉得她不敢。”
又说了两句闲话,茶水续了些许,便听见外面有女子娇娇弱弱的声音:“是薛夫人在内?”
找我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呢。
赵盈月撇了撇嘴:“该是宋小娘子。”
这时外面谭氏的大嗓门儿响起:“小秋,你家夫人在里面?约了谁啊!”
小秋这才开口:“四夫人,我家小姐与公主在喝茶,您若无事——”
谭氏不等她说完:“公主啊,那我就不进去了。”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她从心底里怵了皇家人,现在有帖子邀请她去赴宴,只要听闻有皇家人在必会寻了借口不去,不愿再与皇家人碰面。
贾筱薇开口:“夫人,咱们该进去打个招呼啊!”
谭氏连连摆手:“要去你去,我不去,反正有元英在公主也不会说我没规矩,我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贾筱薇也没了动静。
昭和瞥我一眼:“你家四婶与她关系不错?”
我点头:“贾筱薇总说四婶于她有救命之恩,遂常来常往。”
昭和道:“不知怎的最近我总听说她的名字,这女子该不是个消停的人。”我想了想:“她刚嫁入宋家不久,出身不高,故而之前听不见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
我们听不见,可她把岳家搅得一团乱。
正想着外面一阵喧嚣,女子的尖叫,众人的惊呼,很快小秋便来敲门:“公主,小姐,这岳姑娘把宋小娘子给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四夫人也被拽下去了。”
啊?
谭氏怎的也被波及了。
若只贾筱薇摔着了我能不理,可这还搅和进去了谭氏,我便不能不理了,想着就起身提着裙子往外。
我起身,昭和和赵盈月便要一起跟出去。
我回头:“昭和你别去了,外面正乱。”
外面确实正乱。
贾筱薇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从额上滚落,她的脸煞白。
谭氏摔得最重,她哎吆吆地喊着:“我的腰,我的腰啊,快喊大夫,快找大夫来。”
岳藜则是在旁面色慌乱,她口中喃喃道:“不是我,不是啊,我没有推她,没有推——”她慌乱地转身时看到了我,迎上来:“薛夫人你信我啊,我没有推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