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大长公主府。
沐儿咯咯笑着,大长公主哄着沐儿的同时听了两耳朵:“呵,这事儿还真是有意思了。”
我叹口气:“钱生还是碍了别人的眼。”
大长公主又问:“你说药是宋衍带回去的?可是用青玉瓶子装着的?”
我点头:“对,对,外祖母怎么知道?”
大长公主开口:“那药是上次宋衍从我这离开时我给他的,当时他挺不耐烦,说什么我盼着他受伤,嘀嘀咕咕地就走了。”
我难掩吃惊。
因为这药怎么来的宋衍还真没说,是六月带回去之后给的我,让我收好,说是治疗外伤的良药。这次钱生身上伤痕累累我便想起了此物,让小秋送了过去。
我道:“外祖母,我并不知此物的来历!”
她的一片舐犊情深之心被我拿了去送人,还惹出了麻烦,有些不合适。
大长公主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想着查明白这药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的手一颤:“外祖母的意思?”
大长公主道:“细细的查。”
因着她的这几个字我便将沐儿留在了大长公主府,而后带着小秋去了钱家。
药被放在了桌上,素日里负责收着药的丫鬟宝儿跪在地上:“小姐,我真的一时一刻也不曾马虎过,这药一定是送来时便被人动了手脚,我,我敢用我的性命发誓!”
她说着便要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元欢皱着眉:“宝儿,药是我亲姐姐送来的!”
宝儿连声道:“是,是,可那又怎样呢?您与她并不是一母同胞啊,且你们在婚前也有争执啊,夫人,您诚心对她,怎么就能肯定她也待您如此?宝儿从小便在元家,也替夫人委屈啊!”
元欢冷喝:“住口!”
宝儿没有住口,她还在继续:“小姐,我一直随着姨娘伺候着您,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会害大人呢?我不会啊,我不会傻到为了别人的两口肉就放着好日子不过啊,是不是?小姐,即便是当时太医验过这些药又怎样?说不准他们早有防备,故意将毒放在了药膏子的中下位置,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且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推脱给别人啊!”
这话?
我微微皱眉。
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小瓶子里装的是药膏,每一次都是用小铜勺子取一点出来,而后再堵上塞子再存放好。
若说有人想着动手脚,在装瓶时确实有可能为之。
这种可能我觉得合理,元欢自然也会觉得合理,因而她半晌没吭声,宝儿瞥见她有些意动,继续道:“小姐,您这几年势起,不管是在京中夫人圈子里还是在娘家的地位都明显提高,为啥?因为大人受圣上看中,可她明显不如您在京城如鱼得水,她嫉恨您很正常啊。”
幽幽,是元欢的一声叹:“是啊,曾经我是元家最不起眼的人。”
宝儿急忙道:“对啊,可如今连夫人对您都要客客气气。”
元欢又道:“所以阿姐才会嫉妒我?宝儿,可我怎么觉得这姐妹间是该互相帮衬呢?阿姐待我也很好。”
宝儿瞪大了眼睛:“那是因为小姐您如今有了大人做倚靠啊,若是没有大人,您还是要以她为尊,对她百般讨好,原本您就是这般,如今一切颠倒,她才生了心思要害死大人,如此才能保住她的地位,她的尊荣!夫人,对,连夫人对您的好不也是因为大人的出人头地吗?”
元欢又有了感叹:“是啊,母亲原本待我没这般客气,那时我与阿姐的用度是一样的,可终究我不是她的亲女儿,她对我冷冷淡淡的,也不怪她,有几个嫡母能对一个庶女掏心掏肺呢?”
元欢轻笑一声:“可在京城中谁不羡慕我?一个庶女却能吃穿不愁,与正头娘子的嫡女一般读书、认字,也挺好的了。”
宝儿道:“小姐,那,那些只是因为她想为自己博一个贤良的名声啊,当年谁不说夫人一声好呢?人人都道她温顺又贤惠,不是吗?”
元欢的眸光越来越冷:“对,人人都说母亲做得好。”
宝儿还要说什么,元欢的手已经拍在了桌上:“那是因为母亲做的足够好!我在元家过得如何我自己不知吗?轮得到你在这指指点点替我鸣不公吗?宝儿,你怎么就忘了钱生是母亲和父亲一起替我挑的女婿,我的嫁妆比许多人家的嫡女都要丰厚,我在钱家能立起来是为何?是因为我是元家的姑奶奶,这一点我要是忘了还算是人吗?”
宝儿的嘴唇哆嗦着。
元欢的眸子如挂了刀一般:“宝儿,我原本也想过你说的那种可能,可如今我觉得我错了,毒是不是你下的尚且不说,可就你刚刚这番挑拨离间的话你就该死!”
宝儿愣在了当场:“小姐,我对您忠心耿耿啊!”
元欢继续道:“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我不曾苛待于你,可我这个主子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你,真不知你何时生了这样的心思,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呵,这样的忠心我可不敢要!”
我推开了门。
阳光比我更快冲了进去。
宝儿用手挡着光,我缓步而入,元欢喊了一声:“阿姐。”
我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样的奴才留不得了。”
她生了这样的心思绝不是一两日了,只是因元欢不重用她,让她没机会开口。
今日她也是一次赌。
若这些话让元欢认可,那么之后她会是她的心腹,同样若元欢不认可,那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同样她也会心生怨恨,留着便是很大的威胁。
宝儿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夫人没有博得好名声吗?难道她将小姐视如己出了?没有啊!她始终不曾拿你当亲女儿来看。”
元欢闭了闭眼睛:“太聒噪了。”
声音落,便有婆子上前堵住了宝儿的嘴。
茉儿此时也从外面回来,她手中托盘上放着的是几件银制首饰,茉儿道:“小姐,这宝儿家中贫困,照理说不该有这些积蓄才对。”
这些虽都是不起眼的银饰,但寻常人家也拿不出一两件,宝儿家中贫困,月俸都送回了家中,除了元欢素日的赏赐以外,她没有多余的银钱。
元欢望向我:“阿姐,谢谢您之前提醒,不然我还真想不到我身边出了这样吃里爬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