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马车慢悠悠往回走。
一路上我认真梳理了最近发生的种种。
原本五皇子继位已经是大势所趋,可偏偏半路杀出一个王承训带着媳妇儿回来,就因为这个安瑾瑜将朝廷的言官又重新站队。
圣上也喜欢这个儿媳,对王承训都有改观的趋势。
不对,也不是单单因为安瑾瑜,而是他们原本就是父子,血浓于水,他也本就是圣上之前寄予厚望的孩子,一旦有了改过的迹象,圣上会原谅,会欣慰。
所以平稳再次被打破,一切又回到了原本悬而未决的状态下,人们都开始动着心思。
再往前的种种我都不想了,只说从王承训回京开始数,钱生被刺,险些丧命,赵盈月送来的那块腰牌又牵扯上了贾筱薇,腰牌被我送去了晋王府,后来如何处理我就不知了。
再往后面便是这次邹昭仪的被陷害,等等,期间我还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安瑾瑜被谋害,两次险些送命,是不是也与皇位之争有些关系?
安瑾瑜若是死了,王承训最大的帮手也就没了,甚至是安家还会因为这唯一的一个女儿而怨怼上王承训,从而怀恨在心。
是啊。
这便是那人的算计,也是要除掉安瑾瑜的目的。
马车停稳。
我往院子里去,不想正碰上冬儿慌慌忙忙地迎面跑过来,我问:“这是怎么了?”
我以为是沐儿出了什么事情,心中不断打鼓。
冬儿道:“大人喝多了,夫人快去看看吧。”
是宋衍啊。
我望一眼天,这晌不晌,夜不夜的,他怎么会喝多了呢?和谁喝的?
我快步往里去。
六月在门口苦着一张脸,我随口问:“他与谁喝的酒?”
六月答:“本是宋统领约了大人去吃饭,小酌几杯,结果这晋王爷在隔壁听闻了大人说话,就过来与大人和宋统领坐一起喝酒,这喝着喝着就都喝多了。”
宋统领?
我问:“宋明诚?”
六月点头:“是。”
呵。
我轻笑一声,这三个人凑一起了,喝多还真不稀奇啊。
宋衍的酒量还不错。
这次喝多了也只是一味喊着我的名字,拽着我手不肯松开,如孩子一般的黏人。
我哄着他:“睡吧,我一直在。”
他含糊地说着:“你不许骗人。”
“好,我保证。”车轱辘话来回说了三四遍,宋衍才睡了过去。
我的手抚过他的眉眼,轻轻摸着,心微微地痛。
相识以来他一直是帮我撑起一片天的人,可他也有脆弱的那一面,他也会累,也会需要人疼。
就这么他攥着我的手一直到了傍晚,悠悠醒转,在看到我时恍惚了一下:“元英?”
我柔声道:“我在。”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我把他们两个都给喝多了,厉不厉害?”
他像一个需要我夸的孩子一般望着我。
我笑:“我的夫君最厉害了。”
他哈哈大笑:“宋明诚还好些,王承训啊,那是自讨苦吃,一个连名分都没有过的人。”
我道:“他不一定有这心思。”
王承训从不是一个会让感情牵绊住的人,以前是,现在也会是,那些情情爱爱在他的眼里永远比不过权势。
宋衍笑了笑:“你不了解男人,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他不说了,我却想知道后面的:“那得到了呢?是不是就不好了?”
他拽着我的手用力,拉我进他怀里,亲了一下:“得到了会更好。”
我笑着:“算你聪明。”
简单吃了些晚饭,宋衍便哄着沐儿在玩,我道:“宫里出了事情你可知道?”
宋衍有些不解:“什么事情?”
我微微诧异:“你也不知啊?就是邹昭仪被禁足的事情啊。”
宋衍迟疑了片刻:“昭和与你说的?”
我点头。
宋衍叹口气:“此事牵扯太多,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如今你既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劝着些昭和,此事她娘确实是被人做了局,圣上也清楚,但不能不发落了她的身边人,因为内鬼明显就在她宫中,圣上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一人,如今那些人也没死,都在暗狱里压着大刑逼问。”
我下意识地问:“这,圣上到底丢了什么?”
宋衍沉默了良久:“一道诏书,圣上亲笔写下储君为谁的诏书。”
我彻底惊了。
这贼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去圣上寝宫里偷这道关乎天下,关乎社稷的诏书呢?这不是寻常的珠玉,这人又要偷去做什么呢?
我不敢想。
用手捂着嘴,手心冰凉。
宋衍看着我:“谁也猜不透这人要做什么!但不管他要做什么,这道诏书都必须找到,不然恐会贻害无穷。”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我很明白。
若诏书的内容被泄漏,很可能会引起心怀叵测皇子的谋逆,轻则朝政不稳,重则天下动荡,圣上为何秘密立储,就是考虑着时机不到,所以此时绝不能走漏风声;而若继位的人不是这诏书上的人,新帝继位,这道诏书的危害会更大,一旦诏书出,那新帝就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罪名,不管到最后谁胜谁败,这都是一场不该有的纷乱。
我一下子抓住了宋衍的手:“宋衍,这道诏书一定要找到,一定要尽快找到。”
宋衍点头:“是。”
说罢,他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这道诏书是什么时候丢的到现在还没搞清楚。”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是除夕夜吗?”
宋衍摇头:“那道诏书是圣上亲手放在暗格中的,连外祖母都不知道,只有圣上与孙公公知道,平时也不会拿出来,除夕那日是圣上临时要拿出诏书让孙公公取出来,暗格打开,是空的,圣上这才知道诏书已经被偷了。”
顿了顿,宋衍补充了一句:“圣上的恼怒并不只因为这道诏书,更多的是因为他日日睡觉的地方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人可能是谁?可能在哪?这人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