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贺氏对望一眼。
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惊恐与慌乱。
我深深吸一口气,用手在自己的腿上拧了一把,让自己一定要镇定,而后对着旁边数人道:“只是一条四爪龙,该是哪位皇子用的,也不知怎的被藏在了这里。”
我努力让自己的话带着几分轻松,想让他们更信服一些。
孙管家闻言连连点头:“是啊,也不知是哪个混蛋把东西藏在了这里,夫人,这些烧坏的东西小的让人收拾收拾?”
“起火原因还没查明,此地该还有证据,先放一放。”说着,我与贺氏往外走。
贺氏的声音有些干:“元英,我去着人查一下被烧的是哪一道圣旨?”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
我点头:“去吧。”
每一道圣旨都是要登记在册,而后好好藏好,无论是丢失或者损坏都是对圣上的大不敬,所以都要有专人来负责保管。
贺氏查了一圈回来面上多了几分轻快:“元英,你说怪不怪?所有的圣旨都在呢,可我瞧着这东西也像是圣旨上的残角啊。”
这块残角我放在了桌上。
她说得不错,就是圣旨上的残角,可如今护国公府的圣旨一道也不缺,那就古怪了。
等等。
我心中一惊,若是圣旨少了还好,凭着圣上对薛家或是宋衍的看重,总能法外开恩,小惩大诫。
可若是圣旨一道不少反倒多了,这才是最最可怕的。
宋衍现在在满京城的找那一道丢了的圣旨,可会不会这一道圣旨被有心人变成了栽赃我们的利器。
我的目光定在桌上,渐渐暗沉。
下一刻,我对小秋道:“小秋,快,去找宋衍回来。”
贺氏闻言有不解:“找子清回来做什么?家里也没出事啊,他在办差你就让他好好办嘛,总不能有些风吹草动就——”
就啥她没说出来,因为这时门房已经连滚带爬地往这边来:“夫人,夫人,出事了,外面来了好多的人,把咱们府给围住了啊。”
贺氏大惊:“怎么回事?”
她想不出发生了何事会被如同抄家一般将薛家团团围住。
没人答她的话。
下一刻,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元英,怎么办?”
怎么办?
我冷静地起身:“来人是谁?”
门房道:“宋,宋大人。”
是贾筱薇的夫君,宋文善。
他身后跟着一队兵丁:“国公夫人安,薛夫人安,今日本官正奉命追捕要犯,不想这人逃入了护国公府,因其身上有要物,所以不得不惊动府上,还请两位夫人看在宋某是为朝廷办差的面子上,别为难宋某。”
他十分客气。
如此倒让贺氏冷静了些,道:“宋大人,府上没任何异样啊。”
宋文善皮笑肉不笑:“国公夫人这话错了,有没有问题您清楚,我也清楚,夫人别为难宋某。”
贺氏还要说什么,我喊她一声:“婶母。”
她有些不解且着急地看我。
我对她摇摇头。
拦不住的,他们是有备而来,所以根本拦不住。
贺氏咬着牙:“府上有幼子和老人,宋大人吩咐手下人轻些,别惊了他们。”
宋文善点头,下一刻摆手,士兵鱼贯而入。
贺氏退了两步到我身边:“元英,为何不拦呢?圣上他,他对子清不是很信任吗?”
我望着那些人如抄家一般的进进出出,道:“婶母,若没有圣上的旨意谁敢来搜薛家?是不要命了吗?”
我的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残角。
幸而,幸而这东西被我瞧见且拿在了手里,不然被当众搜出来闹到明面上就很难收场了。
这抄家一样的动静惊了祖父。
他被人扶着从松鹤堂中走出来,我与贺氏都迎了上去。
几句话言简意赅地说明发生了何事,祖父点头:“好,既然是抓要犯,那就让他们搜,不过搜不出人来可要给咱们一个交代!”
贺氏闻言点头:“就是,咱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话音才落谭氏便从外面回来了,一路哎哟呦地喊着:“这,这是咋了吗?我才离开多大会儿?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啊。”
她看到了我们,匆匆跑了过来:“父亲,三嫂,这是在闹什么!”
这时她也看到了宋文善,脸色变了变:“他怎么会在咱们家,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搜家,不知道还以为要抄家呢,外面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引得人山人海呢!”
一连串她说了好多。
贺氏微微皱眉:“家里出事了,你先别问太多。”
眼下她也正乱着,没心思搭理谭氏。
我则是望着门口处,问:“淑瑶和锦芸还没回来吗?上午两人与我一起出门,眼下时辰可不早了。”
就算在外用过午饭此时也该回来了,她们迟迟不归,我这心里也是惦记。
沐儿的哭声传来。
她才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吵醒,急声哭了起来。
奶娘抱着沐儿来寻我,旁边跟着御林军,这人十分不耐地吼着:“别让她哭了,抱个孩子都不会吗?”
奶娘也不怕他,反问:“沐儿小姐有多金贵用我提醒你吗?若是吓着了她,你能担待得起?”
这御林军又要说什么,宋文善已然从后面开口:“只是寻人,没让你们抄家!薛家人金贵,都客气着些。”
我上前两步从奶娘的怀里接过沐儿,有些不悦地瞥了宋文善一眼:“宋大人今日真的是好威风,浑都忘了先帝尊老爱幼,莫说是我薛家罪名还没定下来,就是定了沐儿也还是个没满一岁的孩子,你们这般对她也是没分寸,没体统!”
先帝一朝早有先例。
凡是官员犯案对年逾古稀者,不足满岁的孩子都会格外厚待,不能按照寻常的犯人同论。
我与宋文善说话的空档里将那块残角塞在了沐儿的襁褓中,宋文善一脸不悦伸腿就踹了刚刚的御林军一脚,没察觉到我的举动。
这时薛家宅院已经被上下翻了一遍,有人来报:“宋大人,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宋文善的脸色有些难看。
贺氏轻哼一声:“刚刚宋大人可是言之凿凿说自己看到了贼人出入薛家,眼下又要怎么说?”
宋文善的唇角抽了抽:“贼人狡诈,宋某也是为了各位夫人的安全着想,如今既然无事,宋某就不叨扰了。”
谭氏此时已经明白了始末,不依不饶的:“你说不叨扰就不叨扰了?我家都被你祸害成啥样了?几条街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你——哎哟,元英你拧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