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的手落在我脸上。
他凑近。
眸中的星河拽着我,沉沦着。
我脸颊烫得厉害,想要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以前小的时候爹爹总会在我生辰时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后来爹爹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记得过我的生辰,元英,我想吃你做的一碗面,可以吗?”
我的唇角抽了抽。
他的笑更坏了些:“元英,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用力捶他:“宋衍!”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宋衍用手捂住我嘴:“嘘,小心被人听到!”
我凶巴巴瞪他一眼:“长寿面还要不要吃?”
宋衍连连点头:“要,要。”
我轻哼:“那你过来吃?”
宋衍摇头:“不要。”他义正言辞:“我想与你一起过生辰。”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元英,我想与你一起,好不好?”
他可怜巴巴望着我。
我不忍心拒绝,可,可我要怎么与他在一起呢?我在元家,他在宋家。
宋衍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好。
我等着。
次日没动静。
又一日,门房递了消息到母亲处:“夫人,大长公主府来人了。”
母亲一怔:“谁?”
门房道:“昭庆大长公主府的贺嬷嬷来了,正在门厅候着,说是奉大长公主之命前来拜见。”
母亲与我对望一眼:“快,请。”
昭庆大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姑姑,她自出嫁之后夫君早亡,膝下唯有一女,可此女婚后不久随着夫君一起出游时遇了山匪,从而殒命,尸骨无存,也是从此之后昭庆大长公主便整日礼佛,不问世事。
其实论起京中哪位皇亲贵重,这位当之无愧。她是圣祖皇帝最年幼的嫡女,万千宠爱长大,她年长圣上数岁,年幼时像姐姐一般照顾着圣上,后来圣上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昭庆长公主为昭庆大长公主。
这么多年昭庆大长公主甚少与人来往,即便是皇宫也很少出入,常年的深居简出让人们几乎忘了京中还有这样一门显贵,所以今日她身边人登门也实属让人意外。
我心怦怦跳着。
有一种猜测在心中荡漾着,起起伏伏。
贺嬷嬷满头银发,她面上的笑十分温和且有礼。
她与母亲寒暄过后说明了来意:“这几日大长公主心神不宁,夜不安枕,让护国法师看过之后说是要寻求一位有缘人帮忙到护国寺中祈福方能化解,护国法师给了生辰,大长公主让人一瞧,巧不巧的这人正是贵府嫡女,元英姑娘,所以特意让老奴厚着脸皮登门,想着求夫人能让令女帮忙一二。”
贺嬷嬷的姿态放得很低。
这足以说明昭庆大长公主的诚意。
母亲急急起身:“能为大长公主分忧是小女的福气。”
母亲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英儿,你换件衣服随着贺嬷嬷一起去吧。”
我应了一声。
一肚子的狐疑中换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带着小秋出了门。
我年幼时见过一次大长公主。
那是册立太子的大典上,大长公主面上无悲无喜,似深潭水一般平静,不起波澜。她对圣上的关心,皇后的讨好丝毫不理,只略坐片刻便离开。
记忆中她的模样都模糊了。
只是我想起那一刻还能想起她的表情,空洞又木然。其实那时她也不过四十来岁,却像是老妪一般老态横生。
我随着贺嬷嬷入了大长公主府。
这座府邸是圣上钦赐,且亲手为其构图设计,里面的繁复华丽更胜宫中殿堂。
珠帘晃动。
贺嬷嬷领着我入殿中时大长公主在殿中翻着一本书。
我上前给她见礼。
大长公主笑着:“快起来吧,让我来瞧瞧这花儿一样的姑娘。”
她看着我。
我也抬头打量着她。
奇怪。
印象中那份死气沉沉没了丝毫,眼下的她虽眼角眉梢有了皱纹,可笑容挂脸上,多了亲近与和顺的模样。
她比圣上看着还年轻。
对,没有暗色的衣服夹持,没有木然的一张脸,她像藏在深闺中的姑娘,眉眼含笑。
她拽我坐下:“我让人备了些茶点,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我有些拘谨,道谢。
大长公主又是一阵笑:“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不假,难得他肯求我一次。”
他就是宋衍吧?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对,就是衍儿。”
衍儿?
她喊得好是亲昵,不似寻常君臣之间的称呼。
大长公主又问:“你嫁过人,是不是?”
我答:“是。”
此事京中当是人尽皆知,所以遮掩不住。
大长公主略略点头:“原本那婚事就是个笑话,和离了也好,男婚女嫁免得耽误。”
贺嬷嬷这时过来:“公主,宋将军到了。”
大长公主挑眉:“往常唤他总是推脱,如今倒如这脱兔一般,该不会以为我这婆子要为难他将来的媳妇儿不成?”
戏谑的语调没有一丝不悦。
说话间宋衍已经大步入了殿中,十分恭敬地见礼:“大长公主安。”
她敛去几分笑脸:“小丫头给你请来了,宋衍,你可不能欺负了人家让本宫从中为难,听见没?三书六礼若是少一样你都不许胡闹。”
宋衍脸上多了些不自在:“宋衍记住了。”
大长公主坐正了身子:“好了,你们两人快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让我这婆子惦记着。”
她笑着。
那笑欢喜在脸上,实则在心底,透着难掩的欢愉。
贺嬷嬷引着我出了大长公主府,宋衍从后面追上来,问:“嬷嬷也要去?”
贺嬷嬷道:“您带走了元姑娘,护国寺那边当如何?”
宋衍笑着对贺嬷嬷见礼:“那有劳您了。”
贺嬷嬷话中带了些揶揄:“将军晚行一会儿,在京中还是要避人耳目些,不然损了姑娘家的名声对将军也没好处。”
贺嬷嬷转身扶我上了马车。
一路往京外去。
直到到了护国寺中上香再由人引着入了斋房时贺嬷嬷才打开了斋房中的暗道:“元姑娘慢着些,将军在另一边等着您呢。”
我给贺嬷嬷福了福身子:“嬷嬷,谢谢您。”
贺嬷嬷笑:“姑娘客气了,早去早回,可别让老奴唱太久的空城计即可。”
小秋也要跟着。
贺嬷嬷一把拽住她:“婆子我在这一人太闷,你留下陪陪婆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