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果真在出口处等着我。
日头极好,风都是暖的,他拽着我的手:“走,马车在山脚下。”
我跟着他,亦步亦趋。
我问:“你与大长公主很亲近?”
宋衍“嗯”了一声:“是,她与我有些渊源。”
我道:“京中能入了她眼的人少之又少,宋衍,你是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呢。”
宋衍道:“缘分有时候很微妙,就像你与我。”
我脚下一个不稳。
宋衍一把抱住我的腰:“怎么?这是等不及要投怀送抱,是不是?”
我气呼呼瞪他一眼,站正了身子:“是这山路好难走。”
幸亏我猜出了今日该是他筹谋的这些所以换了轻便的衣服,不然那层层叠叠的衣裳更困得我束手束脚了。
宋衍笑着:“我背你。”
他说得很认真。
我耳上一红:“别,刚刚确实是我不小心,宋衍,咱们要去哪儿呢?”
路依稀有些熟悉。
我拧着眉。
看着马车外的山峦叠起,闷头想着。
直到马车转了一个弯,我瞪大了眼睛:“这,这——”
这是我在京畿附近的陪嫁庄子,依山傍水,景色甚美,怎的来了这?
宋衍笑而不语。
车夫赶着马车从庄子门口过,又转了一个弯,行了几百米的路程,停在了另一处庄子前。
宋衍道:“这庄子与你的庄子比邻而居,待到日后你我成亲便可打通成了一处,再修葺些景致,一年四季皆可听风观景,最是自在。”
我转头看他:“宋衍,你还瞒了我多少?”
一定还有。
肯定还有,我十分确定。
宋衍眸中的笑丝毫不减:“有,那便是我在细细筹谋你我的婚事。”
他拽我的手放于他胸口处:“元英,我不想等太久了,我想赶紧娶你入门,风风光光地娶你。”
这座庄子与我的那座差不多的占地,装饰一新,显然是刚刚收拾翻新。
宋衍与我一路往里。
他道:“数月前买下的这庄子,年前才收拾好,一直没过来看看,元英,正巧你来了帮我挑挑毛病,这宅院里的布置装饰我懂得不多。”
我一点点慢慢看着。
装饰精美,布景也巧妙,可见是用了心思。
移步换景。
我只觉得正院的布置有些莫名的熟悉,细看每一处我都没见过,可摆在那里莫名的熟悉舒坦。
嗯——
太合我的喜好了。
甚至每一棵草木栽种的位置,高低搭配,都是我喜欢的模样。
我转头:“这宅子什么时候买的?”
宋衍慢吞吞道:“我回京之后。”
我又问:“那,那会儿你可知我的院子在隔壁?”
宋衍挑眉:“那会儿你喊我一声小叔。”
我横他一眼。
没个正经儿,不过心中却有了思量。
他回京时我已经嫁给了宋明诚。
他想打听我的嫁妆有多少,在何处不难,所以这宅子是不是当初就存了几分对我的心思呢?若是如此是不是情根深种始于当时?
宋衍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十分郑重:“元英,我匆匆离京回乡去拿那纸婚书时便下定了决心,这辈子要娶到你,也只有你。”
心怦怦地跳。
是欢喜。
是激动。
是恍然明白了曾经在宋家时他对我的种种照顾源于何处。
是感叹造化弄人后的阴差阳错还有机会拨乱反正。
我垂下了头:“不是说要做长寿面吗?我,我练了许久的。”
绑好襻膊。
和面,揉面,光滑的面团揉了又揉直到感觉够了力道之后才用长长的擀面杖一下下地轧动。
鼻尖有了细细的汗。
宋衍在旁生火,煮水的空档里问:“练了多久?”
我道:“原本就会,以前给父亲和母亲做过,后来为了养长长的指甲便不再做了。”
所以没练太久。
只是有些心疼我那养了许久的指甲。
宋衍也有些心疼:“早知如此就不提这要求了。”
我笑着看他:“以后年年给你做,指甲不留也无妨,做什么都肆意,不然稍有不小心便折了指甲还会流血。”
宋衍将火摆弄好,起身来帮我一起擀面,他将我圈在怀里:“爹爹在世时曾教给我如何擀面条,他说日后若我娘子不会可以让我教她——英儿,爹爹该是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殊不知我的英儿心灵手巧,不用我来教。”
我的脸一定很红。
因为他的气息与我的一样炙热,滚烫。
我缓了缓心神:“总听你提你爹爹,不曾听你提及过娘亲。”
宋衍原本用力擀面条的手一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娘去世得早,我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吗?
可他声音中却是带着几分痛。
我仔细想着他的模样,他的娘亲一定是个美人,不然怎生得出他这般好看的脸?
宋明诚?
嗯,像宋王氏多一些,所以在他脸上找不出他与宋衍的相似之处。
我问:“宋明诚如今还在军中?”
宋衍“嗯”了一声:“肯吃苦,肯卖力,如今当了一个小头头,干劲十足。”
我喃喃道:“那也不错。”
我话音刚落他的胳膊便用了两分力:“认真些。”
好吧。
这个男人一向小心眼儿。
面擀好了而后便是小心地叠好,要一根面条便够一碗面。
待菜,面下锅我用筷子搅动开又打了两个鸡蛋在其中,确认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捞出。
一根面,两颗蛋。
这时宋衍突然问我:“冯延巳的《长命女》怎么读?”
我有些懵。
宋衍用手在我鼻尖一点:“考考你的学问,不会不知吧?”
我怎会不知呢?一股子不服输在涌动:“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我的话顿了顿,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他得意且欣喜的眸光中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他接过我手中的面:“好,咱们日后就要做那梁上燕,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