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一碗面,他吃得大汗淋漓。
我用手托腮看着他,心中满满当当的欢喜。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是多美好的愿。
我也愿明年此时此刻能正大光明地说出这几句话,愿那时他为郎君,我为妾身。
鼻子有些酸涩。
我眨了眨眼睛,挪开了目光。
这一日只我们两人游遍了这两个园子的每一处,我们也在一起畅想着日后如何打通,如何重新布景。
说到布景,他面上的笑又深了些:“英儿,那处庄子布景院落时我费了很多心思,参考了你在娘家的小院也参考你在宋家住过的地方。”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难怪我瞧见那些布景时会是那么的熟悉又喜欢,可偏偏却从未见过。
宋衍继续道:“那时我也想过若你与他真不能和离,这园子我也会想法子送与你手上,也算是弥补一些我心里的遗憾。”
遗憾?
若没有之后种种可不就成了遗憾?
若没他一次次帮我,也会是无数的遗憾。
也正因为有了那些勾勾缠缠,才有了我对他点滴好感的积攒,有了我们如今。
我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宋衍,愿你我来日再无遗憾。”
宋衍的眸中有我:“英儿,我前半生的遗憾只有你,若顺利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我想我的余生便没有遗憾了。”
我心中一动,问:“宋衍,会不会眼下你觉得娶了我无遗憾,可年深日久之后咱们会相看两厌——”
他捂住了我的嘴。
下一刻满脸虔诚地抬头望天:“皇天后土,我若此生负了元英,必无善终。”
男人起誓有用吗?
从前我只觉得无用,可这一刻我看到他虔诚的模样,看到阳光打在他脸上泛起的金色光晕和细碎的绒毛时,我信了他的话。
是的。
深信不疑。
我觉得命运在原本的偏差之后步入了正轨,觉得老天对我不薄,更觉得祖父对我的疼爱,为我定下了这桩姻缘。
这种欢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我回到京中。
昭庆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处理此类事情小心又谨慎,他们瞒住了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意外得了昭庆大长公主的青睐,替她去护国寺中祈福求安。
因而我回到家中之后便瞧见了门房处堆积如山的帖子。
小秋兴冲冲地说:“小姐,咱们从没收到这么多帖子。”
以前我是皇后的座上宾,许多人家设宴不敢请我,怕被人说是阿谀奉承或是有意巴结,也有人会怕我不去会损了他们脸面,因而只有一些与我相熟的人设宴才会来请我。
可今日呢?
厚厚几摞帖子,母亲也笑开了花:“你去不去不重要,他们是不是真心实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如今又被世人所接纳了,母亲再不用担心你被人议论了。”
我拽着母亲的胳膊摇晃着:“这么多都不去吗?母亲,您帮我挑拣几家呗,不然会不会有人议论说我自命清高,瞧不起人?”
母亲压不住地诧异:“你以前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
我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那是以前,可如今我还想着再嫁,宋衍上无老人照拂,下无兄弟帮衬,大婚之后也只有我们夫妻,所以这迎来送往我是不能推拒,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早打算。
母亲没注意我的异样,她从中挑拣了几家,一一说给我听:“这是李家让李温兮送来的帖子,李家宴咱们虽一直没去过,可你未来嫂子的脸你不能不给,要去;这是孟家,与咱们家一向交好,来去随意,哪怕是走个过场也没人调理,可以去;这是国公府?他家还下了帖子?倒是稀奇,该是因着大长公主的面子吧。”
我顺着望过去。
确实是国公府薛家,这薛家人一向眼高于顶,自诩百年清流世家,很少瞧得上我们元家这种武将人家。
他家送帖子来?
确实意外。
母亲见我不解,遂解释:“当初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安宁公主就嫁了国公府世子,两人是自幼相识,婚后更是夫唱妇随,志趣相投,两人都喜游山玩水,却不想在外游历时出了变故。”
我懂了:“所以两家是姻亲?”
母亲点头。
我挠着头:“之前还真不知这层关系呢。”
母亲勾了勾唇角:“事情出了二十多年,那安宁公主是大长公主的亲闺女,圣上当眼珠子一般疼着看着长大的表妹,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世子,两人出了事情于皇家,薛家都可以说是噩耗,大长公主更因为此事颓靡不振,连圣上的面子都不给了,所以这事谁还敢提?就是事情刚出那会儿人们都不敢在私下议论,唯恐被这两家新丧的人家听了去,惹出什么麻烦来,久而久之,这事就没人敢提了。”
我连连点头。
可不两家上面都有长辈,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悲痛,所以谁敢将此事挂嘴边上?
我的目光再落在帖子上:“那这薛家的帖子我还去不去?”
母亲问:“你想呢?”
我道:“素来没什么交情,因着大长公主?”
算了吧。
我与大长公主也就算一面之缘,她对我的喜欢多因宋衍,不然我怎会入她的眼?
大长公主待我客气,可薛家人打的什么主意谁又说得好?所以不如不去,落得清静,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往来。
打定主意后母亲便替我回了帖子,随后问:“大长公主没有为难你吧?”
我如是道:“大长公主很和善。”
母亲挑眉:“她?可从没人说过她和善,你倒是别出心裁。”
我说错了?
我紧忙找补:“大概是上了年纪,膝下再孤单,所以喜欢亲近人了,总之她没为难我,待我挺好的,母亲只管放心。”
母亲笑着摸摸我脸:“安宁公主出事儿时该也是这个年纪,大概她瞧见你想起了安宁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