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安宁公主?
或许不是吧。
想想大长公主之前见我的模样,眸中有慈爱,但并无恍惚或是迷茫,就是单纯长辈看小辈的喜欢。
她不会把我当成安宁公主。
虽我不知宋衍是怎么求动了大长公主,可我总不能与母亲解释这些,于是便不再反驳母亲的话。
我收拾着两家的帖子。
母亲的目光落在了李家帖子上:“这李家原本可以不去,可京中许多闲言碎语不能不理,不然你未来嫂子在家中处境太难。”
我有些不解。
母亲道:“是关于你哥哥和李温兮的这场赐婚,许多人说咱们元家不满意这桩婚事,因而对皇家私下多有怨怼之词。”
我气得厉害:“这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大哥,大哥分明——”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想到了大哥走的那日,李温兮也只远远目送,两人并无什么交集。
懂了。
定是有人捕风捉影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抿着唇:“以前总觉得是皇后在背后捣鬼,可如今大哥和李家的婚事都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母亲的眉头紧紧拧着:“这事儿还有古怪。”
我瞅着母亲,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母亲轻声提点:“事情反常必有妖!赐婚一事是遂了皇后心思,若此时此事还是风波不断便必有人推波助澜。”
有些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道:“所以是有人在图谋什么?比如皇后她还有别的图谋或是有人不想看到李家和元家联姻,不想看到元家站在太子一方?可这边是谁?贵妃?”
元家之前有意与贵妃联手的,莫不是这桩婚事让贵妃心中生了猜疑?
母亲道:“没一个善类。”
我笑了。
是没一个善类。
也没有真心与元家交好的人。
不过贵妃的野心放在了明面上,她想要元家帮衬着她儿子夺皇位,而皇后呢?时时在暗处伺机而动。
我鼓着腮帮子盯着母亲。
母亲略有不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呼出嘴里的一口气:“母亲,咱们元家真的没他们想图谋的东西吗?怎么我觉得不是这般呢?”
无论此事背后之人是皇后还是贵妃,是太子还是三皇子,嗯,他们都该有所图谋,不然总费尽心思盯着元家做什么?
母亲瞪着我半晌:“乱说话!元英,元家还有什么可图的——”
话音未落。
母亲的房门被拍响。
是宋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夫人,宋姨娘又吐血了。”
一口黑红的血色。
元欢急得说话都结巴了:“姨娘,不可能不疼的,姨娘,大夫在呢,你哪里不舒服就与大夫说啊!”
宋姨娘在榻上气若游丝:“我没事,真的,不疼。”
元欢不信。
母亲推开门时元欢急急起身相迎,可大概是因情绪太激动,她的身子晃了晃,没有站稳竟朝着旁边栽了下去。
幸而茉儿在旁:“小姐——”
元欢的眼睛闭着,任凭茉儿如何喊,都没有反应。
宋姨娘也急了撑着身子想要去看。
母亲紧忙让茉儿扶着元欢坐下,大夫就在近前,脉一搭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心怦怦跳着。
忽而,我想起了元欢曾与我说过什么。
这时大夫已经换了模样:“恭喜夫人,恭喜姨娘,三小姐是有了身孕呢。”
母亲压不住地欢喜:“真的?”
宋姨娘也笑了:“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啊!”
她不断地双手合十,整个人都因这喜事鲜活了几分。
我是心中早有揣测,可此时揣测被证实依旧是欢喜,让小秋给了大夫赏钱之后又让茉儿仔细记住了大夫吩咐的话,不能沾染什么,不能做什么,总之事无巨细。
宋姨娘笑着笑着忽然就落了泪:“夫人。”
她的腿在打颤,可坚持跪在了地上:“夫人,元欢这几日因着妾生病的缘故多有郁气于心,若是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请夫人别怪,这孩子孝顺,笨嘴拙舌,不讨人喜欢。”
母亲起身去扶宋姨娘。
宋姨娘摇头:“夫人,我活不了太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中有数,若我真的哪一日走了,求您照拂元欢。”
母亲道:“贞娘,万事总有解决的法子,你要好好活着,要亲手抱一抱这个孩子,要帮着你的女儿去照顾这个孩子,要看着你挑选出的女婿在此次春闱能有所成就。”
宋姨娘眸中的迷茫依旧:“我,我能活到那时吗?”
母亲叹了口气:“人总要有希望,不能还没尝试就早早放弃了,对不对?”
元欢幽幽转醒。
她见宋姨娘精神好了些也笑了:“姨娘,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宋姨娘眸中有泪光:“傻丫头,你有了身孕啊。”
元欢的手落在小腹上。
她早有预料,只不过这预料被证实时也是欢喜极了:“娘亲,我真的,真的要做娘了?”
宋姨娘笑着:“是啊,所以娘也要快些好起来,娘要看着你的孩子出生,看着他长大,欢儿,你姐姐差人去告诉钱生了,一会儿他来了你就跟着回去好好养胎,娘这有你母亲和姐姐,娘不会有事。”
元欢的眸光沉了几分:“娘——”
宋姨娘的笑毫不遮掩:“你放心。”
她的手轻轻拍着元欢的手背。
元欢的眼泪落了下来。
宋姨娘的目光落向远处:“我这一辈子唯做了一件错事,欢儿,若哪一日我死了,你千万别恨错了人,害我的人不是元家的人,而是皇后。”
元欢眸中还有未落的泪。
她的手在抖:“娘——”
宋姨娘继续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你父亲养了我这么多年,夫人也不曾苛待过你我,可我却做了这样荒谬的错事,所以若哪日我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元欢,我要你用你自己与钱生的婚姻起誓,用我的命起誓,这辈子你都不能做任何对不起元家的事情。”
元欢的眼睛瞪得极大。
宋姨娘的声音坚定:“元欢!我错了就是错了,可我不想你与我一样错,所以你要起誓,若你做了对不起元家的事情,我不得好死,你与钱生夫妻反目,永不同心。”
字字有力。
她的语气不容辩驳。
宋姨娘看着元欢,直到元欢举起手,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话来,她的面上才重新有了笑:“欢儿,你姓元,你骨子里流着元家的血,这是你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唯有元家好你才能好,不然什么都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