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笑着:“可不,所以要淑瑶谢谢元英这嫂子,淑瑶,快给你嫂子见礼道谢。”
我面上有笑。
只是这笑不达眼底。
薛淑瑶上前:“嫂子,谢谢您提携。”
我问:“你可觉得看账累?”
薛淑瑶温和地笑着:“母亲也与我说过,要适当多学习些,日后到了婆家免得被人说嘴。”
我点头:“此话也有道理。”
勋贵人家的姑娘出嫁嫁妆都十分丰厚,就算薛淑瑶是个庶出的姑娘,可曹氏没有亲生女儿,养她在膝下就不会薄待她,所以她在婆家管不管家的是其次,重点是能看懂自己的嫁妆账本子,免得被下人唬弄。
曹氏不咸不淡地在旁开口:“我本觉得这账本子就算你瞧不上也会给了三弟妹,不想竟让淑瑶这个没出阁的姑娘给挑了大梁——如此也好呢,正好历练历练,到底这姑娘家把本事学身上才是最实在的。”
这话颇多挑拨的意思。
挑拨贺氏与我。
其实依照常理曹氏与我都不管家,就该是贺氏来挑着担子。
我正要与贺氏解释一嘴,老国公便从屏风后绕了过来,他咳嗽了一声:“都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老国公脸上带了几分倦色:“年前都忙,咱们长话短说。”
今日最主要的便是老国公给各个院子分了银子,用于年节之下的亲戚往来送礼,宴请一类的花销,其中给我的是最多的,其次是二房,三房,四房最少。
谭氏面上有几分不满:“父亲,相公要读书,今年院子里要走动的亲眷又添了几家,总想着能对相公的将来有些帮助。”
老国公面上不悲不喜:“若有真本事不需走动关系也能高中。”
谭氏一肚子的话哽住了,她眉眼一转,笑着问我:“子清和元英顶着大房一脉,要走动的亲眷就大长公主和元家最最主要,别的迎来送往该是不多吧。”
我垂眸瞅着刚刚丫鬟送到手边的银票。
一千两。
算不得多。
因为大长公主处送寻常的物件太俗气,还得从我嫁妆中寻礼物前往,而给娘家的节礼这一千两也才勉强能够,不过我原本就不指望这些银钱,自己的嫁妆应对日常绰绰有余。
我面上挂了笑:“是,别家不多。”
我是真想着听听谭氏打得什么算盘!
谭氏闻言叹口气:“这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细数只我们这边就有十多家必要走动的,都说年关难过,这话不假啊。”
我佯装听不懂,问:“上一次四叔科举可走动关系了?哎呀,我糊涂啊,四婶这般精明能干,自然会帮着四叔打点关系,可这关系打点了四叔还是没中?”
谭氏的脸色青白交加。
她自然听得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科举之事可不是别人能帮上忙的,所以把银钱给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就是打水漂,连响儿都听不见,与其钻研这些旁门左道,不如多读两本书更实际。
贺氏一路笑着与我走远。
直到快到我的院子,她才深深吸了两口气:“哎呀,今日真是痛快,我早就瞧不惯老四那所谓的读书人的做派,整日里自诩文人,瞧不上那舞刀弄枪的,可惜他自己连考了两次科举都没个名字,真也是个笑话。”
薛家历代是武将。
可随着朝廷的稳固逐渐重文轻武,文人自诩风骨,瞧不上武将的粗蛮,因而科举制度尤为被重视。
老国公的四个儿子里有两人走了科举之路,其一便是宋衍的父亲,薛兆年,另一人便是四叔,薛兆旭。
只是两人的差别明显。
公公当年是一举夺魁,文章写得惊艳四座,一手丹青更是让圣上连连称赞。
可四叔呢?
实在拿不上台面,可谭氏偏偏自诩夫君是文人,总觉得高人一等,也总想着哪日做状元郎的夫人,风光无限。
我笑了笑,与贺氏一起入了院子,方才开口:“婶母不怪我吧?”
贺氏一怔:“怪什么?”
我道:“掌家的事啊。”
贺氏连声笑着:“怪什么?怪你没举荐我掌家?算了吧,我才不想干那受累不讨好的事情,曹氏把控多年能甘心让出这权力来?哼,也就谭氏那眼皮子浅的还想着争一争这掌家之事,呸,这事儿若是到了她手里,来日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贺氏说着眼珠子一转:“呀,今日这是一出挑拨离间的戏啊,曹氏是故意说给我听,若是有意插手此事,一定会与你生了嫌隙!”
我点头:“确实,她有这思量。”
贺氏轻哼一声:“可我没那意思啊,且一日饱和日日饱我是分得清哪头更划算!”
我挑眉:“这话怎么讲?”
贺氏嘿嘿笑着:“就二房那一对父子能成了气候?算了吧,所以我这个婶母还是得抱着你和子清的大腿,来日才有饱饭吃。”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我也不觉得薛永延父子来日能有什么大的造化。
贺氏见我没否认便忍不住撺掇着:“其实这世子之位就该是你们大房的,若非大哥和大嫂早早走了,子清又流落在外,哪里有二房的事儿!元英啊,我不是劝着你们去争,去抢,是实在这些东西本就该是你们的。”
我笑而不语。
其实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这话,我之前确实也无意让宋衍去争这个位置。
可我这般想,曹氏却日日提防,步步紧逼。
她终是不信有人不贪恋这国公之位。
我用手托腮。
国公之位确实难得。
我父亲征战多年都不曾位列三公,所以不怪曹氏这般戒备我与宋衍的回归,因为这国公之位确实是常人难以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