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扫我一眼,笑:“动心了?”
我淡淡道:“三公之位却是很有诱惑,只我与宋衍如今已经足够荣耀了,有与没有,差别不大。”
贺氏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锦上添花的好事儿谁会觉得多余!”
我微微皱眉。
贺氏以为这话说得我不高兴,紧忙道:“哎呀呀,是我胡说,你别当真。”
我知道她误会了,笑着:“婶母误会了,我在想您这般想,世子夫人也会这般想,所以她才这般把我当作眼中钉,对不对?”
贺氏想了想:“你们若是平庸一些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害怕,可是宋衍与你——她也怕老爷子生了拨乱反正的心思。”
我点头。
这就对了。
原本我成亲后曹氏还能与我保持表面的和谐,可这几次见面她便有了很明显的敌意,实在是宋衍得圣上看重,而她的夫君、儿子,一次次让圣上厌恶,即便是泥人也会生了对宋衍忌惮的心思出来。
不,该不只是忌惮,更有嫉妒和不甘。
尤其是这一次王承佑的事情还牵扯上了宋衍和我,她更觉得这是我们联合大长公主给他们二房设的一个圈套,为的便是这世子之位。
我长长出一口气:“不管婶母信不信,原本我真没这心思,可如今——”
如今还真有些心动。
贺氏笑靥如花:“元英,我是真盼着你们能争一争,夺一夺,如此我日后才能多谢依仗,你说我自私也罢,说我挑拨离间也好,反正我就觉得你们好了我才能好,所以我就盼着你们好。”
她越是这般干脆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私心来,越是让我心中舒坦,挑不出她的错来。
如此相处着倒也轻松,痛快。
这也是我为何喜欢与她在一处的缘故。
年节近了,宋衍的差事也少了很多,人也空闲了。
意儿和姞寅来登门的时候正巧宋衍也在,我便让小秋将他们领到了宋衍的书房。
书房中还挂着一幅从姞寅处买来的画。
意儿瞧见笑眯了眼睛:“我当时就猜出你一定会喜欢这幅画,所以才将画挂在了画坊,就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不然一间平平无奇的画坊想让你生了探究的心思,太难。”
我赞意儿的巧妙心思:“你呀,太聪明。”
意儿笑着:“到底痴长你几岁。”
我看着意儿的脸:“太医也没法子了吗?”
她脸上留了疤,虽然日日抹着上好的药膏,可依旧无济于事。
我替她可惜。
意儿满不在意:“我都快三十岁了,头上也有了白发,早就过了爱美的年纪,且这张脸有时候也真是负担。”
我叹了口气:“好羡慕你的云淡风轻。”
我晨起还抱着镜子惊讶脸上长了颗痘,让小秋笑了我很久。
她说以前的我从不在意容貌。
我细想了想。
是啊,从前我很少照镜子,很少对衣服、首饰挑挑拣拣,可如今竟如寻常姑娘家一般会在意自己容貌了。
意儿笑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若我的他还活着我也会小心翼翼对自己这张脸的。”她说着瞥一眼宋衍:“你夫君生得真好,学识也好。”
宋衍与姞寅在讨论学问,两人兴致颇高,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意儿瞅着宋衍。
她的位置能瞧见宋衍的侧面:“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夫君有些眼熟,第一次见就有这感觉。”
我问:“你们之前见过吧。”
意儿摇头:“我以前长在辽州啊,就是我送你的那幅画,那是辽州最高的山,闹匪最凶。”
那幅画?
我突然想到了当初宋衍看那画时的异样,又想起了那画藏在暗处的小人虽寥寥数笔可勾勒出得神态惟妙惟肖,便问:“你是擅长山水还是人物?”
意儿道:“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都画得很好,要不要我给你画幅画?”
她说着便行动,拽了一旁案几上的画纸。
我看着她在画纸上画出了脸的轮廓,填充了眉眼,而后又勾勒鼻子和嘴。
只一盏茶的时间一张画便有了雏形。
我绕到了正面去看,遮不住地诧异:“呀,好像。”
虽然还未上色,可就这简单的黑与白间就将我的眉眼、神态勾勒得清晰又传神。
宋衍那边听到了我的惊呼,起身来看。
姞寅也撑着站起身子,一眼望过来,笑:“是她又在卖弄,不过她画人的手法确实比我这师父更了得。”
宋衍本是无心地扫了一眼,可看到那惟妙惟肖的我在纸上跃然而出时,他半眯着眸子,挪不开视线了。
我用手推他:“想什么呢?”
他确实在想事情,不过被我打断了,只笑笑:“没什么。”
这幅画意儿以还画完为借口带走了,她说改日再登门时带回来给我,保证让我满意。
戚姞也一起跟着两人走了。
她满脸欢喜给我道别时我才意识到,她不是贪恋富贵的孩子,薛家再好她住着也难安心。
我让小秋把她所有用过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另外还塞了布料、补品等等给他们一起送过去,画坊烧了,姞寅和意儿带着戚姞回了原本的小宅子里安顿,过了年节便会离开回辽州去,因为那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忙,比如给姞家人修建陵墓重新安葬,这些都要姞寅亲力亲为。
他们走后宋衍才与我道:“难怪姞寅提起意儿便满脸骄傲,不得不说这意儿还真是有些天赋在身,画的你比宫中画师画的都要传神。”
我点头:“是啊,在女子中很难得。”
宋衍摸着下巴:“所以我刚刚就在想要不要让她帮着画一幅画,四个人的画。”
四个人?
我拧着眉:“怎么四——”
我用手拍了一下脑门儿:“是公婆还有你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