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萍的一双眸子似狼一般凶狠。
她瞪着我,可又无可奈何。
宋衍此时站在了我的身旁:“祖父,楚氏犯错,证据确凿,若不严惩明日人人效仿,这个家还算是家吗?”
老国公深深吸了一口气:“楚氏,你可知错?”
楚秀萍跪在了地上:“祖父,我再也不敢了,之前实在是气恼,明明宋衍他知道一切可冷眼旁观,若他肯帮一把,永延他就不会如此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
薛永延该是心疼了,跟着跪在了楚秀萍的身侧:“祖父,都是孙儿不好,是孙儿的错,可是孙儿不能没有秀萍,她千错万错但她还是孩子的娘,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啊。”
老国公闭了闭眼睛:“是,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楚氏,今日就看在你为薛家开枝散叶的份上,我不让永延休了你,若再有下次,别怪我这位祖父冷血无情。”
楚秀萍心中一喜,紧忙叩头。
老国公继续道:“可是你犯下这么大错,不能轻纵,自今日起一直到二月,你要日日跪在祖宗祠堂里抄写家规,无重要事宜不能外出。”
楚秀萍的脸又垮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还好过被休回娘家去,两厢一比较,她又知足了。
老国公转头看我,软了语调:“元英,你看这样处理你可还满意?”
我淡淡地笑。
满意。
怎么罚还在其次,最最主要的是我让众人都知道了她的丑恶嘴脸,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狠狠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痛快。
大概是我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楚秀萍以为我不满意老国公的处置,转身便给我叩头:“嫂子,我是糊涂了,猪油蒙了心,您就大人大量饶我这一次,日后我一定改,嫂子,您发发慈悲,别赶我离了这家,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啊!”
她一下下,很是用力。
地上有了殷红的血迹。
曹氏有些不忍:“元英,你说句话啊。”
我不咸不淡道:“刚刚祖父问我的话我刚要答,就被这弟妹又给架在了火炉子上,我还能说什么?若我不应便是我冷血心肠,所以我只能应啊。”
曹氏被我噎得一怔。
下一刻,我又道:“我应,但不是我原谅了她,她不是三岁的孩子,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她不是不知,所以她存了心思把我往死路上逼,这是毋庸置疑。”
转眸,我去看宋衍:“相公,我累了,咱们回?”
宋衍点头:“回。”
他的目光扫过曹氏和楚秀萍的脸,道:“有些东西是我不争,但不代表就是你们的,若逼急了我,我想争了你们也争不过我,与其这般不如安分些,守着眼下的日子过,对彼此都好。”
这话是警告。
是对二房所有人,所有心思的警告。
曹氏的牙咬着:“子清说笑了。”
宋衍冷声回着:“说笑?我没那兴致。”
屋子里暖融融。
我解了斗篷,宋衍顺手接过挂在了屏风上:“今日可还痛快?”
我忙不迭地点头:“痛快,当真痛快。”
宋衍道:“今日给了楚氏些教训,若她能安分,这事儿也就算了,若她不安分,下次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我喃喃道:“以往总说薛永延和楚秀萍夫妻不睦,可今日看来薛永延也没那般不堪。”
他还知道给楚氏求情,没有冷眼旁观,也算有些担当。
宋衍轻哼一声:“他被革职哪还有日后,若是因为此事休了楚氏他去哪里找官宦人家的媳妇儿当续弦?且楚氏家世也算不错,多少岳丈还能给他些照拂,再说这楚氏做这些他不知?他就算是今日才知也只会觉得楚氏是为他出气,是与他夫妻同心。”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你们男子的思量?”
在休妻与不休妻间会衡量得失,利弊,然后才会有行动。
宋衍答:“是薛永延的思量,当然大多数男子也是这般。”
我问:“你呢?”
宋衍问:“你猜。”
我猜?
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你若是当时同意娶昭和,对你更有利。”
宋衍的手在我脸上拧了一把:“好啦,别胡思乱想了,午饭没吃饱吧?要不要出去吃些?”
我的眼睛亮晶晶。
想起午饭还挺合胃口而我没吃几口,只觉得遗憾。
填饱了肚子,宋衍将我送到了薛家门口。
我问:“晚饭回来吃吗?”
宋衍道:“不必等我,你先吃,我若回来就让人热热。”
我点头。
目送他离开。
小秋嘀咕着:“后日就是除夕了,这衙门里的差事还是没完没了,这都不让人过年吗?”
我笑着用手戳她的脑门儿:“乱说。”
进了门,我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道:“今日空闲,咱们去园子里转转。”
国公府的冬日就是一片白茫茫。
远远有孩子的笑声。
是薛淑文。
她在与奶娘在雪地里堆雪人,乔姨娘在旁看着。
我走近。
乔姨娘回眸:“来了?”
我道:“是,来谢谢姨娘。”
乔姨娘的下巴微抬:“谢就算了,来日你记得给我的淑文寻个好婆家便可。”
我笑:“淑文还年幼,不急。”
乔姨娘望着在笑的薛淑文,道:“我不似贺氏那般还有儿子能倚靠,淑文便是我的全部。”
我懂了她的意思,道:“姨娘放心,淑文及笈之后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我欠了她这份恩情。
我必会还。
是的,是乔姨娘告诉了我那个帖子去了何处,也是乔姨娘告诉我代荣的踪迹。
线索给了。
人证是我找来的,而后又寻到了昭和与周月灵,让她们帮忙。
乔姨娘长出一口气:“晌午时候我虽然不在,可淑文回来与我说了这一切,我只觉得痛快。”
我抿着唇:“我原本以为姨娘该会为了世子的日后思量。”
她该向着薛兆年才对。
胳膊肘靠外拐,有些匪夷所思。
乔姨娘轻笑一声:“为他思量?我能得什么好处?就算是大河流水小河满,可终究最后得利的是曹氏和薛永延,到了那时我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