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冷。
能吹进骨头里的冷。
可这冷不及乔姨娘的话中带的寒意。
细想她的话中藏了很多。
不知从何时起她便不盼着薛兆年当新一任的国公,因为她明白一旦薛兆年做了国公,薛永延就是世子,而薛兆年的身子常年在酒色里泡着,能得几时好?所以这国公之位迟早是薛永延的。
乔姨娘思虑长远,想到了若有一日薛兆年死了之后,曹氏母子会不会容下她与薛淑文?
乔姨娘虽是薛淑文的亲生母亲,可对于孩子的婚事她不能做主,这个权力在曹氏手中,在她的一念之间。
为了女儿,她开始在府上寻找合适的帮手,而宋衍的认祖归宗让她看到了希望。
这就是为何她频频与我示好的缘故。
她的图谋干脆明了。
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乔姨娘十分肯定:“我能帮你,元英,曹氏在府上多年,根深蒂固,你想撼动她的根基需要培养自己的人,而这个过程漫长,你等得起吗?”
我道:“我与她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
“不。”
乔姨娘打断我的话:“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觉得你与她还能和平共处?大错特错,你与她就是对立的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平和相处,只能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者反之!”
我看着乔姨娘。
她精致的眉眼上已经开始有了细碎的痕迹。
色衰而爱迟。
她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会急。
她不能等到孩子及笈再定亲,她要的是早一些了结这桩心事,她要的是她在薛兆年心中还有些分量的时候将这婚事定下,就算哪日薛兆年有个三长两短,有婆家护着女儿,曹氏也不敢对其太过分。
我垂着眸子:“淑文还小,此事难办。”
乔姨娘笑了笑:“她虽然还小,可眼下她能有得还不少,再等等就不好说了——”
我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乔姨娘郑重一拜:“我不求你给她寻多好的人家,只要家中简单,父母还正经,人有些上进心便可,即便家贫我也不嫌弃。”
这要求确实不高。
准确说不挑家世的话这样的男子好找。
可太穷苦的人家即便是我出面保媒,这世子能应吗?
乔姨娘道:“我也知此事不好办,今日我便在这允诺你一事,若此事成了,我必有重谢。”
我望过去。
乔姨娘笑:“不是金银,但一定是你想要的。”
我好奇还有这样的东西。
我想要的?
我眼下想要什么呢?
一个孩子,我与宋衍的孩子。
关于孩子。
宋衍急不急我不知,但父亲和母亲是真的急。
虽然成亲还不到两个月,可母亲瞅着我肚子已经开始唉声叹气了。
我很懂母亲。
她喜欢孩子,对元欢那个没血缘的孙子尚且能疼到骨头里,就别说自己的亲外孙。
她盼着能有个孩子让她哄,让她抱。
而大哥和嫂子又不在京中,即便孩子生下来也是鞭长莫及。
我正思量着便听见小秋进门:“小姐,意儿姑娘来了。”
意儿笑盈盈地走进来:“年节当下,来给夫人拜个早年,另外这画您看看,刚描了底子,颜色还没上,若是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我再调整。”
画卷徐徐展开。
我望着画中的三个人。
大长公主端坐中央,后面站着的是宋衍的父母。
虽然只有黑色的线条勾勒,可每一人都活灵活现,像是站在眼前一般的生动。
我忍不住地叹:“意儿姐姐,你画得太好了。”
意儿笑着:“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只是有几分神似而已。”
不。
她只是见过大长公主,算不得熟悉,而宋衍父母只是看了画像,可画中三人真实得让人咋舌。
意儿问:“可还满意?”
我连连点头:“太满意了。”
我都能想象得到大长公主见到这画时的惊喜。
意儿道:“那我就不坐了,快些回去把这画填补上颜色,好让你年节时给大长公主送过去。”
我急忙拦着她:“不急的,慢慢来便可。”
意儿摇头:“元英,此次的事情大长公主也帮了我,我没有别的表达谢意的法子,唯有尽心尽力地画好这张画,聊表寸心。”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知道大长公主如今的身份什么都不缺,故而想抓住这次机会,表达自己的一片心。
她匆匆走了。
桌上的茶也只喝了两口。
我收拾着桌子:“小秋,咱们去母亲那边坐坐吧。”
天色还不晚。
两家离着近,一炷香的时间后我已经坐在了母亲的房中。
母亲正用手戳着我的脑门儿:“楚氏自来就不是什么好相处,早告诉你要小心,要小心,你把我的话都当了耳旁风。”
我用手捂着脑门儿:“母亲,我哪里能想到她能这么捕风捉影地栽赃我。”
母亲轻哼:“哪有人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来害人!元英,就你这性子幸亏没入宫中去,不然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怎么死的。”
我撇撇嘴,想着自己有那么不堪吗?
母亲又想起一事:“你有空回去寻人把住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这么久了没身孕,别是曹氏她们防备着你有孕故意害你。”
我道:“不能吧!”
母亲瞪着我:“怎么不能!就你与杨秀华说两句话都能被说成是不守妇道,可见她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
母亲的言之凿凿让我心中生了些疑虑。
对啊。
这曹氏和楚秀萍把我当成了眼中钉,对我是百般提防,若我有了身孕且生下来是个男孩,那便是地位稳若磐石了。
若肩挑大房的宋衍一直没有子嗣,这对她们而言是极有利的。
我点头:“母亲放心,我回去便着人去看看。”
母亲想了想:“这年根子底下了,即便寻出什么来也别闹,过了年再说,家中有老人,最忌讳过年时家宅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