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来得很快。
他有些局促地搓手:“真的?”
圣上哈哈大笑:“寡人让孙福海去给你传的话,还能有假?”
宋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圣上问安,急忙便要补,圣上摆手:“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
圣上的心情很好,又见宋衍一双眼睛黏在了我的身上,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真没出息,好了,快回去欢喜吧,别让寡人耽误了你们的欢喜。”
我和宋衍被撵了出来,可依旧欢欢喜喜。
孙公公带着赵太医追了出来:“夫人,圣上嘱咐了赵太医日后会负责您的身子,人您今日带走吧。”
赵太医一脸可怜地瞅我。
我用手一拍脑门儿:“坏了,忘了去谢恩。”
宋衍欢喜地忘了见礼,而我呢?收了圣上的人,还得了圣上的赏赐,居然忘了谢恩。
正要折返便听孙公公笑:“夫人多虑了,眼下圣上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如今的重中之重还是您的身子要紧,回去的路上让马车慢些再慢些。”
他叮嘱着。
我连连点头,带着赵太医出了宫。
马车就一辆。
宋衍将自己的马给了赵太医:“劳烦太医骑马回去。”说罢也不理他的反应,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暗沉沉的车厢里,宋衍的手落在我的小腹上,动作轻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先去大长公主府好不好?我们去告诉外祖母,让她也欢喜欢喜。”
我点头。
她一直盼着我能早日有孕。
宋衍见我点了头便转头对着车夫:“先去元家,再绕路到大长公主府。”
我有些诧异。
宋衍笑着:“刚刚是我糊涂了,该先去给岳母报喜。”
我有孕的消息和被封二品诰命夫人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有人叹圣上对宋衍的看重,也有人叹大长公主在皇家的分量,更有人羡慕我的命好,早一刻也不知有了身孕,恰逢圣上喊我过去问大长公主身子情况时害喜。
对。
圣上就是以这个借口来昭告天下,我的身孕为何在御书房中被诊出。
大概也是因为圣上的看重,薛家热闹了几日,拜访看望的人绵延不绝,让护国公府一扫之前阴霾,再次风光。
老国公也十分高兴,送了不少他压箱底的好东西过来,道:“祖父老了,识人不明,认人不清,只想着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才纵得曹氏如此肆无忌惮,如今咱们家中除了这个祸患,是好事,是幸事,元英,好好照顾你腹中的孩子,他是护国公长房的延续,是咱们府上的将来。”
老国公的话中有话,用意分明。
我与宋衍对望一眼。
宋衍笑着:“祖父,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呢,且我与元英都盼着能是个女儿,更贴心,更懂事。”
老国公道:“女儿也好,先开花后结果。”
他并没理解宋衍的意思,于是宋衍再次开口:“祖父,世子之位我并没抱过期待,且我与元英有外祖母那边的扶持,有元家的帮衬,日后也一定能给自己挣一个爵位来。”
老国公拧着眉毛:“你的意思是?”
宋衍道:“三叔还不错,他的儿子天资聪颖,且三婶教导孩子很有法子,比起我来做这护国公世子,我觉得他或许更合适些。”
老国公有些不解:“他是庶出。”
历来是有嫡立嫡,无嫡才会立庶子。
宋衍又道:“可他是祖父您的儿子。”
老国公垂下眸子:“你与你父亲一样的倔。”
宋衍笑了笑:“祖父,我们希望的不只是我们一家人好,而是所有人都能好,想这份富贵与安稳能更长久一些,所以我与元英从薛家剥离出去才能更稳妥。”
老国公懂了宋衍的意思,问:“赵王与贤王的事情很棘手?”
宋衍点头。
老国公对天长叹一声:“关于世子一事我会考虑,可从护国公府上剥离?我不应,既然是一家人,就该风雨一起扛。”
老国公起身。
他的步伐有些蹒跚。
一步步向着外面走去。
宋衍看了挺久,道:“祖父真的老了。”
我攥住宋衍的手:“是,所以空闲时你常去陪陪他。”
美人迟暮英雄老。
这大概是世上最公平的事情,不论是谁,不论你曾经多么风光,都会老,都有老的那日。
他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何宋衍不想要他打下这一切。
这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
宋衍点头:“会的,父亲没尽的孝都需我来补上。”
贺氏来了。
她脸上的欢喜遮掩不住:“哎呀呀,真是大喜啊,可见这子嗣缘分到了便来了,急不得,且急也无用。”
她嘘寒问暖。
旁边的薛锦芸在旁问:“嫂子,您就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对了,我来时瞧见了叶姐姐,她正在园子里找人,围追堵截的也不知要做什么。”
叶芯儿啊。
我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在围追堵截她的心上人,所以不用急,等人跑了叶芯儿自己就能来。
果然不多时叶芯儿便垂头丧气地来了,我笑眼看她:“人没寻到!”
叶芯儿轻哼一声。
她掏了脉枕出来,放在了小桌子上,摸了片刻点头:“身子康健孩子也好,没有因为之前的那点子麻烦事被扰,它比我想的更壮实。”
我问:“上次诊脉时你摸出来没?”
叶芯儿笑着:“那会儿还不能确定,对于大夫而言模棱两可的脉不能妄下定论。”
果然。
那会儿的月份太浅,她只是有些怀疑,但不能确定。
叶芯儿又拿起了赵太医的方子,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是个有本事的,有他日日住在府上也好,圣上真的挺疼宋大哥,这么好的大夫说送就送,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