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吗?
贺氏很认真地答:“不是想不想,是没敢想过,因为除非是二房的人都没了,不然这样的便宜又怎么会落在我们一支上?”
这话让我笑了,她回答得很实诚。
是的,当初那样的情形除非是二房死绝了,不然这世子之位怎会落到三房庶出的头上?
我道:“如今婶子能想想了,这事不再是奢望。”
贺氏一下子攥住了我的手:“元英,你们,你们怎么能舍得?这是将来的国公之位啊!”
我淡淡地笑:“我与宋衍从来就没想着要过这国公之位,真的。”
自己有本事,拼一拼即可。
不管是因着家族缘故还是别的关系,宋衍是从二品官员,而我是正二品诰命夫人,且我们背后还有大长公主这位靠山,只要我们不动不该有的心思,日后的荣华只会更多,更安稳。
我反握住贺氏的手:“婶母,管理一个偌大的国公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迎来送往也更是琐碎,在其位谋其政,日后您为此心烦的时候可不能骂我说是我偷懒啊。”
贺氏眸中有泪:“不会,不会,元英,我,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真的,在你眼里唾手可得的东西于我而言不亚于登天,这世子之位若是真的给了我们一房,这是对我们的抬举,也是恩情啊,元英,我的子子孙孙们都会念着这份恩情。”
我想了想:“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婶母,日后您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她不仅仅要管理整个国公府,且还要教导好子嗣,国公一职世袭三代之后便会降级,且三代之中若是没有有本事的人出现,这国公府也只会剩下名头,没几人能瞧得起。
所以还得是自身够硬,能培养出优秀的孩子来荣耀门楣,如此国公一位才算是锦上添花的助力。
贺氏又是一通道谢,而后便要离开,我又出言提醒着:“婶母,此事虽是八字有了一撇,但没成为事实之前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三房、四房都是庶出。
贺氏与谭氏之前都因为自己嫁的是庶出而不曾动过这种心思,可两个原本一样的人在一夕之间天差地别,谁心里能痛快?若是谭氏得了消息闹起来,此事恐会生出别的变故。
贺氏聪明,她懂我意思,连连应了之后离开。
小秋瞅着她走远,转头问我:“这算不算是天降的富贵?”
我笑了:“算。”
这是天降的富贵,但也要看他们能不能守住这富贵!能不能让这份富贵更长久,稳妥。
在此之前我与宋衍商量许久,衡量许久,还是将国公世子之位推了出去。
原因无他,就是觉得我们自身已经很荣耀了,如今的圣上因着对大长公主的愧疚,因着对母亲的牵挂,仍会信任、倚重我们,可若是新帝继位呢?权势过重的宋衍会不会引他的忌惮?且若是得了护国公世子之位,会不会就必须牵扯进如今的储位之争中,再难中立?
所以我们还是选择了退让,因为这份退让在眼下是对我们最大的一种保全。
小秋没我思量的这么多,只嘘唏道:“若我是三夫人一定会一边走一边掐着自己,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小姐,您和姑爷商量好了要提前告诉他们?”
我点头。
迟早要告诉,不如早一点。
因为祖父也说过公婆当年就是有这个心思,但迟迟没有告知,所以才生了这许多的变故。
若是他早早言明,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呢?最少曹氏会在心中有所感激,不会轻易被人鼓动。
次日的晨起我吃了两口早饭便吃不下了,胃里翻江倒海。顺手捏了颗梅子放嘴里,酸酸甜甜地压下了这份恶心。
我缓了两口气,道:“小秋,你去安排一下我一会儿回元家去。”薛淑瑶肯去相看,我便要张罗起来,因为此事宜早不宜迟。
小秋应了。
待我洗漱好便出门上了马车。
行至元家门前正巧看见另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
马车上挂着牌子,写着一个海字。
我迎上前去。
是海夫人。
她笑着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给我见礼:“夫人安。”
海夫人没有诰命在身,因而见了二品诰命的我需要行礼问安。
我急急搀扶她:“伯母折煞元英了。”
海夫人笑着:“礼不可废。”
我与她一起进了门。
母亲在正堂见客,我在旁陪着说话,茶过三巡这海夫人说明了缘由:“我儿荒唐,早有了意中人也没有告知我这位母亲,所以之前妹妹与我提的事情怕是不能了,哎,那日我听妹妹提及薛家那姑娘也觉得合适,可奈何两人实在没有缘分,也只能作罢了。”
母亲脸上的笑一顿:“无妨,无妨,只是随口一提,算不得事儿。”说着母亲又问:“不知是谁家姑娘这般好福气呢?”
海夫人叹了口气:“是他生母娘家的表妹,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性子温婉,模样也不错,两人一起长大得如此也是亲上加亲。”
海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
母亲与我当即就明白了,这儿子到底不是亲生的,嫡母与亲母之间免不了左右摇摆,海夫人为他谋求的亲事是想着为了家族的稳定长远思量,而亲母呢?更重视自己日后在家中的地位,在儿媳眼中的分量,因而才乐意在侄女与儿子之间牵线搭桥。
此事只能作罢。
待到海夫人走后,母亲道:“幸而两人还没相看,如此作罢谁的名声都不损,罢了,我之后再寻更合适的人家,这海家儿子不错,可若是嫁过去,一个嫡婆婆,一个亲婆婆,也是烦心。”
我点头:“辛苦母亲了。”
如此想着心中又觉得别扭。
昨日才与薛淑瑶说了此事,不想今日就出了这样的变故,真是让人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