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一句:“她没事吧。”
贺氏叹了口气:“表面上看无事,可心底里也是难过,摊上这样的爹,自私自利,也是这孩子可怜,淑文尚且有个亲母替她谋划,可淑瑶呢?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贺氏又道:“昨日我想了半宿,想着二房也该是今日这般的结果,老爷子赶明儿修定族谱时不如就把薛淑瑶改到我的名下,有我的两个孩子在,日后她也还算有个娘家。”
我心中一动。
如此对薛淑瑶甚好,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谭氏这时在旁插嘴:“二房可不止她一个闺女,还有一个薛淑文,要不三嫂就一起收了过去,好事成双嘛。”
贺氏有些不悦:“淑文的亲娘还在,认我做娘算什么?”
谭氏讪讪道:“我也是随口一说,三嫂不要便不要,要我说那薛淑文也不错,若记在你名下这莫家就没法子再嫌弃淑文的身世了。”
眼瞅她越说越荒唐,贺氏的脸便拉了下来:“淑瑶与淑文都是薛家的血脉,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任由你我挑挑拣拣的,淑瑶之事是之前父亲提过的,只是当时没成,再者莫家那边若真的嫌贫爱富,那也不是什么良人,亲事退了就退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谭氏撇撇嘴,没吭声。
贺氏严肃了两分:“四叔眼瞅着在外学业功课都不错了,弟妹日后也有机会做官宦夫人,也会给儿子挑夫家,说话还是需要过过脑子的,若再想什么说什么耽误了四叔的前程,这世上可没卖后悔药的地方!”
没讨到好又被训了一通的谭氏气呼呼地走了。
贺氏无奈地摇头:“所谓娶妻娶贤这话真不假,若非她这些年纵容胡闹,四叔也不至于荒唐到如此,所以日后无论是嫁女还是娶媳,家世容貌先放一边,一定要挑性情、人品,不然便是如此。”
心中一动,我问:“这谭氏也是祖父挑得儿媳?”
若是如此祖父挑儿媳的眼光可真不咋地。
贺氏笑着:“你祖父是个粗人,这给儿子挑媳妇的事情他从不插手,当初是你婆婆一眼相中了你公公,在圣上撮合下成了这桩婚事,而二房也是如此,曹氏年轻时貌美,薛兆长一眼瞧上,回来闹腾着非要娶,家中拗不过便将人给抬了回来。”
“至于我与你三叔是你婆母给牵线的,我娘家不算太富贵,可偏偏就入了你婆婆的眼,于是我俩的亲事就定下了。到了你四叔与谭氏那会儿你婆母就不在家中了,点头中意谭氏的是曹氏,如今想来她那么精明,当时看不出谭氏是什么性子吗?自然看得出,所以才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为的便是让四房难有出头之日。”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谭氏能入了薛家,这一切都是有原因。
再想想如今的四房,四叔的天资不错,若是寻一位良妻在旁提点,四叔的功名早该得了来,可偏偏谭氏就一直主张着走那些歪门邪道,这些年不断地走门路,攀关系,到最后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衍回来时又去了祖父院子里。
他们谈了很久。
出来时宋衍脸上也带着疲惫。
我问:“可是他承认了些什么?”
他是薛兆长。
祖父也知道他刚出了薛家大门就被宋衍的人带走了,心中也始终挂念着。
宋衍点头:“许多事情他都认下了,包括与左家成亲的目的,还有帮着王承德做的那些事情,都签字画押了。”
到底是亲人,宋衍没有用大刑,只告诉薛兆长是老实回答还是宋衍离开让别人审问,二选一。
薛兆长没有犹豫。
他知道自己进了这里便是一切都瞒不住了,不如告诉了宋衍,最少免受皮肉之苦。
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
他交待的这些宋衍都带了回来,让老国公过目。
老国公只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这混账会如何?”
宋衍道:“圣上没想让整个薛家陪葬的意思,所以大概会秘密处置了他和薛永延,到底他们是罪魁祸首。”
老国公的身子颤了颤:“就,就没别的法子了?”
宋衍眉眼清冷:“祖父是舍不得他们父子?”
老国公重重叹一口气:“他们自己造的孽,自己来担着,圣上还肯给薛家些体面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我,我叩谢皇恩。”
终归是亲子。
他栽培多年的儿子,虽不成材,可还有血脉牵扯。
宋衍看了老国公片刻,道:“祖父放心,圣上会留楚氏儿子一条命在。”
照理说薛兆长父子做下的孽会牵扯这个孩子,是宋衍替这个孩子求情,说夫妻两人早已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圣上应了。
老国公闻言瞬时欢喜:“那就好,那就好。”
儿子、孙子死了,还有重孙,这一支血脉也算得以延续。
听到此处,我轻哼:“延续什么?延续他们二房的蠢笨吗?”
宋衍笑了笑,没吭声。
他眸底是遮不住的落寞。
我稍一思量便明白他的苦闷源于何处,遂转了话题:“宋明诚是怎么回事?那日一见他真吓了我一跳。”
宋衍道:“从入了军中后他肯吃苦,肯上进,我也乐得提点他一二,这一次本是他自己求着去办此事,我也觉得适当历练日后才能走得更长久,于是便给他搭了个梯子,不想他办得这般出色。”
这次的事情宋明诚也有功劳,择日便会嘉奖。
我瞅着宋衍:“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有你这样一位小叔带着,只要他肯上进,前途无量。”
宋衍叹口气:“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纵然没血亲,可情意不浅,总不能不管他。”
我瞅着宋衍:“以己度人,还气吗?”
宋衍懂了我的意思,笑出了声音:“不气了。”他顿了顿,又喃喃道:“其实我更乐意别人叫我宋衍。”
我搂着他的腰:“对,我也更喜欢叫你一声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