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嫔很是心细。
她记得昭和有着身孕,太医嘱咐了让其少喝茶。
端着茶,我慢悠悠地掀开盖子,香气涌了出来,只一闻味道我便知是今年新供上来的雪顶含翠。
我抿了些,赞了一声:“好茶。”
心嫔笑着:“平桂,给薛夫人包上一些,一会儿让她带走。”
我淡淡笑着谢过心嫔。
心嫔的目光落在了昭和身上,叹口气:“孩子,这几日不好熬吧。”
只是一句感慨,勾起了昭和的伤心,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鼻音也重了:“心母嫔,您能在父皇那边说上两句话的,帮帮我和母妃吧。”
心嫔又是一叹:“傻孩子,这事不是我不帮,是我没法子帮,你父皇在气头儿上,只处死了那些宫人,没有牵累你母妃已经是法外开恩了,那东西到底是要留给下一位帝王的一份传承。”
她顿了顿又道:“圣上是个孝顺的孩子,如今这个年纪也愈发念旧了。”
昭和点头:“心母嫔分析得极对,可,可我的母妃也实在冤枉。”她借着拭泪的动作遮掩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闭了一下眼睛,告诉她我明白了。
心嫔的分析很到位。
若这只是她一个简单的分析还好说,可若是她是幕后策划的人呢?她会提前分析出这事发生后圣上的想法和举动,那这才是最可怕的。
昭和沉默了片刻:“其实那些宫人还没死。”
我手中端着的茶盏微微晃动。
昭和她怎么知道的?
她——
我明明没与她说的,那么是杨秀华与她说的此事?不对,她若知道一定会在入宫前告诉我,可她没说,那就是她不知道此事,所以这时只是她的试探。
想到此处我本能看向心嫔,只见她眉头微微拧着:“昭和,此事可不能胡说!”
昭和有些委屈:“我,我没有胡说,父皇想知那幕后之人是谁,自然不会轻易杀了那些宫人。”
心嫔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口中喃喃:“是啊,那些人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圣上的寝宫里偷东西,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的,圣上想知道那人是谁,必不会匆忙要了那些人的命!”
昭和还要说什么,我忙轻咳一声打断:“心嫔与邹昭仪是多年的姐妹,您待昭和公主的好公主也都一一记得,今日之事还求心嫔帮着想个法子,别让她们母女再担惊受怕了,昭和公主有着身孕,到底这身子比不得寻常人。”
白苏此时上前:“公主,您该回去了,太医嘱咐了不让您在外久留。”
昭和泪汪汪地看向心嫔。
心嫔也软了语调:“你这丫头啊,我自来拿你就没法子,我只能帮你去求一求,问一问,别的我可就不敢保了,至于你母妃宫中宫人都没死的话可不能再说了,万一传到圣上耳朵里,我可是真的帮不了你了。”
昭和连连点头。
自此,我与昭和出了心嫔的宫室,谁也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后面平桂又追了上来,她手里捧着一罐茶叶,笑着给我送了来,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离开。
她走得远了。
昭和看向我手里的茶叶,道:“她最会投其所好。”
我笑了笑:“可我并不喜欢喝茶,刚刚也只是一句客气的话。”
再要走,又有人喊了一声:“公主留步。”
是个眼生的小宫女,她正看着四周,见无人便快步到了近前:“公主,这东西您收好,是,是香兰给我的,说哪一日若她有个万一让我想法子带去给她的家人,我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了,只能想到公主您,之前香兰说过公主的品行过人,对他们这些奴才也很好。”
一个小小的包袱被这个宫女给塞进了白苏的怀里,而后她拔腿就跑。
昭和回过神来:“喂,你等等啊。”
那宫女不仅没听,跑得更快了。
白苏抱着这小包袱如烫手山芋一般:“公主,这东西咱们不能要吧。”
昭和的眉头微微拧着:“是啊,好端端的这东西被塞给我算什么?那个香兰的娘家就在京城啊,寻别人送过去不就成了吗?非要是我?”
我心中许多的疑惑:“走吧,咱们先出宫再说。”
眼下人多嘴杂,不宜说太多。
马车上,我问:“你母妃身边的宫人真的没死?”
昭和没好气道:“父皇下令诛杀,自然是死了的,我刚刚那么说也不过是诈一诈心嫔,不想她一点的破绽都没有露,元英,可她越是这般我就越觉得她有问题呢。”
我道:“她是早有准备。”
今日的每一句话她都已提前想过,没有丝毫破绽可言,除了昭和的那一句诈言以外。不过那些宫人确实没死,心嫔在宫中就没发现任何端倪?还是说她也该早有怀疑?
想不透。
我看向白苏:“这香兰留下了什么?”
白苏顺势打开了那个包袱,只有十来两的碎银子,两件还算新的夹袄,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昭和有些不解:“就这?”
小秋顺手拿过一件夹袄,道:“公主别小瞧这两件衣服,许多穷苦人家一辈子也穿不上这么好的夹袄,只是这衣服该穿在她身上才对啊,怎的她提前就预知了自己要出事吗?”
白苏看一眼:“这是去年的布料了,今年的料子上是祥云纹,去年的是如意纹。”
她又摸了一遍,口中喃喃:“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夹袄比我去年穿着的要厚实些啊。”
昭和并不在意:“既然是香兰的东西就给她送过去吧,一个宫女攒下这些该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没了,也是个命苦的人,白苏,你把这东西送过去时再多给些银子,听闻她家中母亲身子一直不好。”
白苏应了一声。
她捏着那夹袄还是觉得奇怪:“我就感觉这袄子厚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那件做得薄了。一定是,我就说穿着去年这件总觉得冷呢。”
她无意嘀咕的这一句话让我再看一眼这夹袄,道:“你拿过这件来我看看。”
这件夹袄确实厚实一些。
我的手摸过领口处的针脚,道:“内务处寻的绣娘这手艺还挺巧,那么多件衣服还能做得这么细致,不错啊。”
白苏接口:“那些绣娘最是糊弄,寻常衣裳我们拿到手都要自己再缝一遍,不然穿不了两日线头就松了。”
我道:“那这个香兰的手艺不错。”
说着,我将袄子的扣子打开,再摸了一下里面,越摸感觉越不对,这衣裳的后心处也太厚了些,似是夹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