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领武器。”
庄严下令。
没有任何战前动员。没有任何誓师口号。
半小时后,一架全黑涂装的运-20大型运输机在邻近的军用机场降落。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依次登机。战术背心,防弹插板,微光夜视仪,带消音器的制式武器。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
机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轰鸣声中,运-20撕开夜幕,直飞西南边境。
真正的实战,终于来了。
西南边境。亚热带季风气候区。
空气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湿热的棉花。地面的落叶常年堆积,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败和泥土腥气的味道。
凌晨四点。
利刃小队以两架直升机索降的方式,进入了事发区域边缘的一处临时营地。负责交接的边防团团长眼圈发黑,看到庄严这支没有番号、装备奇特的小队时,眼神里充满疑虑。但最高统帅部的密令让他选择了闭嘴。
“现场我们封锁了。除了法医进去过一趟,任何人没动过。”团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四十七团三营九连的十一个弟兄,就在那个山谷里没的。”
庄严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利刃。呈双箭头突击队形。进山。”
十二个人无声无息地隐入茂密的丛林。
在林地中行军,速度不快。满地带刺的灌木和交错的藤蔓是天然的障碍。高飞走在左翼尖兵位置,手里握着开山刀,却极少挥动。他们尽量利用植物生长的天然缝隙穿行,避免留下被砍伐的痕迹。
这是老猫“猎犬”教给全队的第一个丛林生存法则。
一小时后,小队抵达坐标点。那是一个呈葫芦状的山谷。植被更加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法医的白色标记线在昏暗的林地里依然刺眼。十一具尸体的位置被勾勒出来,散落在谷底各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庄严打了个手势。十二个人迅速分散,建立环形警戒圈。
庄严独自走进标记区。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在每一寸泥土、树干和落叶上扫过。普通法医的报告他看过,结论是远距离狙杀配合近战切割,没有找到任何弹壳和有价值的物证。
庄严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还原现场。
十一具尸体的位置。致命伤的角度。子弹侵彻人体的轨道。
三秒后,他睁开眼。
“老猫。”庄严低声呼叫。
老猫从树丛后闪出。
“看三点钟方向的那棵老榕树。”庄严指了指距离谷底中心约一百五十米外的一棵巨大榕树。树干粗壮,气根垂落如幕。
“那里是法医鉴定的第一狙击阵地。致命一枪打中了九连连长的眉心。”庄严说。
老猫走过去,仔细检查了榕树底部和周围的草皮。“长官。什么都没留下。连压痕都被清理过了。落叶是重新铺上去的。”
“不在地上。”庄严抬头看着老榕树的树冠。“在上面。”
他走到树下。双手抓住垂落的气根,像猿猴一样迅速攀爬上去。离地七米的高度,有一根横向生长的主枝。枝干极粗,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趴伏。
庄严蹲在树枝上。
他看向八点钟方向。那里是树冠最茂密的一侧,直接连接着山谷后方的退路。
“猎隼的习惯。”
庄严在心里默念。猎隼做狙击阵地,从来不在乎射界是不是最开阔,他只在乎撤退路线是不是最安全。八点钟方向,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庄严的手指在树枝表面的粗糙树皮上摸索。
从狙击点到撤退路线之间,必须有一个发力蹬踏的受力点。
庄严摸到了一块微微凹陷的树皮。凹陷很浅,如果不是专门寻找,根本看不出来。但树皮边缘有极其微小的纤维断裂痕迹。
是军靴鞋底的防滑纹压出来的。
庄严的目光顺着这道压痕,看向下方的一处树洞。树洞距离枝干不到半米。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入树洞。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坚韧的细线。
极其细微的阻力。
庄严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手指冻结在原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是幽灵爆破手鬼手的专属签名——蜘蛛网。利用极细的透明凯夫拉纤维,布置反常规角度的触发引信。
这种雷不炸人,只炸线索。谁要是敢在这棵树上乱翻,这颗雷就会把整个树枝连同上面的痕迹烧成灰。
陈猛在下面看着庄严定在树上,察觉到了不对。
“头儿。有情况?”陈猛按着喉麦问。
“诡雷。鬼手的双保险。”
庄严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陈猛,不用上来。这种雷,只有他自己和我知道怎么拆。”
庄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翻出。
他在树洞边缘找到了线头。凯夫拉纤维韧性极强,普通的刀割不断,必须顺着它打结的反方向一点点挑开。
一分钟。两分钟。汗水顺着庄严的额头滑落,滴在树枝上。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绷断声。引信解除了。
庄严把手伸进树洞深处,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起爆器。他直接捏碎了里面的引信雷管。
做完这一切,庄严在树洞底部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他用两根手指把那个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弹壳。
一枚没有弹头的空弹壳。
黄铜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光。法医搜遍了整个山谷都没找到的弹壳,被人故意藏在了这个挂着诡雷的树洞里。
这严重违反了幽灵撤离后现场不留任何弹壳的第十一条准则。
除非,这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的。
庄严用拇指擦去弹壳表面的木屑。
弹壳的底部,原本刻着底火批号的位置,被人用刀尖划出了一个极深的字母。
“Y”。
阎王的拼音首字母。庄严曾经的代号。
一阵冷风穿过山谷,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庄严握紧了那枚弹壳。金属边缘硌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