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常规的雷场。
这是鬼手的交响乐。每一颗雷都是一个音符,可以被远程单独或组合引爆。他们现在就站在这首死亡交响乐的乐谱中央。
鬼手的笑声再次从耳麦中传来:“阎王,还记得我们一起玩过的扫雷游戏吗?规则很简单,你们十二个人,现在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而我,是唯一的棋手。我心情好,你们就能多活一秒。我心情不好……”
笑声戛然而生。
“砰!”
又一声枪响,来自西南方向的断崖。
猎隼的子弹。
这一枪没有点名,而是打在了何田左侧三米处的一棵树上。
那棵树应声而倒,轰然砸向何田。
何田脸色一变,想向右侧翻滚躲避,但陈猛的警告让他不敢移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直径半米的大树朝自己当头砸下。
“何田!”高飞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第二声枪响,来自李跃的方向。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倒下大树的树干中部。巨大的动能让树干的下落轨迹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偏转。
最终,那棵大树擦着何田的身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何田的后背被擦掉了一大块皮肉,火辣辣地疼,但他活了下来。
“干得漂亮,李跃!”赵铁柱忍不住低吼。
鬼手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哦?你的队伍里,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狙击手。有意思。那么,这道题呢?”
话音刚落。
高飞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个伪装成石块的微型定向喇叭翻转过来,发出刺耳的超声波。
高飞的大脑像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抱着头跪倒在地。
“是超声波驱离器!捂住耳朵!”陈猛大喊。
但已经晚了。
就在高飞跪倒的瞬间,他身侧的一处灌木丛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悄无声息地探出,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高飞!”
何田离得最近,他想都没想,猛地向前扑出一步。
“别!”陈猛的警告被淹没。
何田的脚踩下。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他踩中了另一颗压发雷。
然而,雷没有炸。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鬼手的笑声停了。
猎隼的狙击枪沉默了。
就连那刺耳的超声波也消失了。
高飞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看到何田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
何田的身体僵在原地,右脚死死踩着地面,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鞋底之下,有一个冰冷的、平滑的金属盖。
“何田……你……”高飞的声音发干。
“我没事。”
何田的黑脸上全是汗,但他咧开嘴,居然还笑了一下,“他娘的,踩到跳舞毯了。”
跳舞毯,是幽灵内部对一种特殊诡雷的戏称。这种雷不会立刻爆炸,一旦踩上,压力传感器会锁定。只要抬脚,或是压力发生任何变化,就会引爆。
踩上去的人,就等于被判了死缓,只能站在原地,直到拆弹手来救,或者……直到敌人失去耐心。
鬼手的声音悠悠传来:“阎王,到你了。我最好的兄弟,你的班长,现在成了我的人质。你打算怎么救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庄严身上。
庄严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步步朝何田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陈猛之前标记出的安全路径上。
“头儿,别过去!这是陷阱!”陈猛急道。
庄严没有理会。
他走到何田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只深陷在落叶中的军靴。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
何田的嗓子有点哑,“就是有点想抽烟。”
庄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何田。
何田接住,是一块压缩饼干。
“先垫垫。可能会站很久。”
说完,庄严打开了自己的喉麦,切换到公共频段。
“鬼手,猎隼。”
他的声音第一次通过电波传向丛林的深处,“你们赢了这一局。说吧,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变声器,是一个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男人的声音。
“目的?”
那个声音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我们没有目的。我们只是想回家。”
是猎隼。
“回家?”庄严皱眉。
“三年前,那次任务,我们没死。”
猎隼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被他们带走了。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三年。我们成了他们的刀,他们的工具。”
“他们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
猎隼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们逃了出来。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的档案上写着阵亡,我们的家人拿着抚恤金。我们成了真正的幽灵。”
“所以你们杀了边防军?”庄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那是个意外。”
这次开口的是鬼手,他的声音同样沙哑,“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让石磊,让最高层注意到我们的机会。只有制造出只有幽灵才能做出的案子,你们才会派最懂我们的人来。我们必须见到你,阎王。”
庄严沉默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叛变,也不是复仇。
这是两个走投无路的死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在向自己曾经的组织和战友求救。
他们不敢相信任何人,只相信那个曾经跟他们并肩作战的阎王。
“现在你见到了。”
庄严说,“放了他。我们谈。”
“谈?”
鬼手笑了,“怎么谈?我们杀了十一个自己人,我们现在是全国通缉的恐怖分子。我们手上这颗雷,就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
“阎王,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所以,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庄严,一个人,解除所有武装,到西南断崖来见我们。我们当面谈。”
“第二……”
鬼手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你拒绝。然后我引爆这里所有的雷,大家一起给老猫陪葬。你的利刃小队,第一次出任务,就全员阵亡。这个结局,够不够精彩?”
说完,鬼手切断了通讯。
丛林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何田脚下那颗雷,像一个沉默的死神,掐着所有人的喉咙。
高飞、李跃、陈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庄严身上。
是牺牲队长一个人,换取全队生还的一线希望?
还是拒绝这个疯狂的要求,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庄严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踩在雷上,脸色煞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何田。
又看了一圈那些脸上写满挣扎和决绝的队员。
然后,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解自己身上的装备。
弹匣,手枪,匕首,战术背心……
他把所有的武器和装备,都放在了地上。
他选了第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