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旬,一场规格极高的酒会在汉城国际总部大楼举办,无数人想要求得一张邀请函,但酒会门口的安保审查极其严格。
毕竟能参与这场酒会的都是首尔的顶级权贵,而组织者,是汉城国际的那位年轻会长。
有刚被提拔的员工跟随上司前来参加酒会,捧着香槟杯小心翼翼的张望,虽然往来宾客都太过于珠光宝气,气质不俗。
但很显然都不是那位。
这三年来,没有一家媒体能够取得那位的正面采访权,哪怕是予以最大殊荣的朝鲜日报和每日经济两家官方纸媒,也只是连续几年获得文字采访权。
网上关于那位年轻会长的相关图片太过于稀少,最新的一张,还是三年前汉城国际宣布与新亚国际的订婚报道。
那张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太过登对,曾一时被无数人艳羡,但几年过去,订婚消息迟迟没有着落。
于是首尔的上流圈层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杯香槟被搁在台面上,一个由三四名首尔贵妇聚集起来的圈子正笑着互相攀谈:“要说优秀,当然还是那一位了,可惜被婚约绑着了,不然早该订婚了。”
“说的是呢,虽然说是门当户对,但估计也是为了应付长辈们才这么拖着。”
几人中一名稍稍丰腴的贵妇拢了拢披肩,不屑的说:“估计是害怕,但是又不敢明着退婚。”
“害怕?”其他几名贵妇不解的纷纷看向她。
“难道不是吗?当年那位做得多绝啊,听说是将他父亲净身出户一样的丢去加拿大,这么多年,都不让回韩国一次,背地里还派人监视着,跟暴君一样的。”
听到这儿,那其余几名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贵妇面面相觑,暗自咽了咽口水,这么一想,是心狠了一些,再年轻有为,有权有势,但对亲生父亲都那么狠,又能奢望这个人能对别人仁慈到哪里去。
“所以我说啊,估计新亚国际是害怕,忌惮,不想正面得罪,所以一直在拖着呢。”那丰腴的贵妇越说越来劲,下巴扬起来,拿起香槟抿了一口。
“说得好精彩的样子,但可惜了。”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把丰腴贵妇吓了一跳,一口香槟呛在咽喉。
几人寻声看过去,一位年轻漂亮的名媛站在几人身后,面上似有遗憾的神色。
“可惜什么?”
贵妇们只觉得她很眼熟,眼前的名媛穿着一条黑色晚礼裙,身材婀娜高挑,容貌精致艳丽,举手投足间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显然不是那种泛泛无名之辈。
“可惜你们猜错了,新亚国际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害怕汉城国际的打击报复,而汉城国际的继承者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有人眯了眯眼:“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是说,难道你是知晓内情的人?”
年轻女人笑了笑:“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几人中忽然有人认出她来,毕竟这张脸前天晚上才刚在各大繁华街道的百货大屏上出现,颁奖礼的画面韩国许多电视台也转播了。
还没等那人开口,原本觥筹交错的酒会场面一寂,言笑晏晏的交谈声莫名的沉下去,众人看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酒会正门的位置,他一路走,四周的人自动分开让道。
“是权会长!”有人暗暗惊呼。
往日的冷峻在褪去学生的书卷气后变得清隽,戴上了无框眼镜,一双藏在镜片后的沉郁眼眸染上几分难言的暗色。
直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允熙后知后觉回头,随后从容的笑笑:“今天下午。”
他喉间滑动,像有更多的话要说,但都被收敛着:“欢迎你回来。”
那个贵妇像见了鬼一样,忙躲了起来。
四周看戏的人心中暗暗道,这样客气的交谈方式,莫非就是传闻中的相敬如宾?
这对未婚夫妻,果然感情早已名存实亡。
她当然不是为了参加一场普普通通的酒会而来,那日她在栽种了成排橡树的庄园里伫立了许久,她母亲海伦亲手种下的那一棵早已长得枝繁叶茂。
她是在赌吗?
赌白东旭的口是心非。
明知结果只有50%也不怕吗?
她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百分百,去赌别人的百分之五十。
祭拜完母亲,回到位于长岛的家里,每年五月中,都会有一个人匿名给她寄礼物。
一开始她怀疑是元俊叙或者安东尼奥。
因为那些礼盒里装的都是极其华丽的礼裙和配套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不像是寻常人的手笔。
第一年是这样,她让人按照邮递地址退了回去,第二年那个人又寄来了,她又退了回去。
每次盒子里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满满一盒礼裙和首饰。
但他们两人谁从来没提及过这件事。
唯独今年。
这次的礼盒内容有了特殊。
她啪一声打开盒子,在礼裙和首饰的最上面,竟然放着一个别的盒子。
而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缺不全黑糊糊的饼干。
大约只有原来六分之一的大小。
经过密封保存,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的被真空压缩着,呈到她面前。
***
宴会厅的休息室里,布局没变,身处其间仿佛能回到当年参加老会长进甲礼寿宴那晚。
门被轻轻掩上,空气里染上一层清冷的气息。
“为什么回来?”
明知故问。
她故意不答,背过身眺望落地窗外久违的夜景,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却能每年创造出1.87万亿美元,真是神奇。
身后的气息却越靠越近,直至声音落在她头顶:“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略带委屈的声调尽管努力收敛克制,但仍然汹涌。
她的长发盘成端庄的淑女模样,露出白皙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产自大溪地的珍珠耳环。
白允熙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耳垂处传来的湿热触感叫她浑身一颤。
这个疯子!
“你做什么!”
权政宇松了口,意犹未尽般,压低了声音透着喑哑:“谁叫你不理我?”
她终于舍得回头。
已经过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两万六千多个小时,她终于舍得回头。
“这次回来,还回去吗?”他的声音像细砂滚过纸面:“能不能不回去。”
像陷入某种偏执状态,目光像蛇一样,从她的腰身,锁骨,脖颈一层层蔓上来,一点点收紧:“那是最后一块了。”
她想了想,那块残缺不全的饼干,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什么最后一块?”
她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当时掀开盒子,她只认出那是一块迪拜糯糯曲奇,记得那是权政宇爱吃的东西,所以明白了寄东西来的人是他。
但是别的呢?
那块被吃的只剩下五分之一的饼干上,似乎保留一个残缺的店铺logo。
三年前,她在跑了几家店后终于买到了那种曲奇,当时买的曲奇上面好像就印着logo。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块饼干有什么特殊,于是眼眸里的惊讶更甚,直直的看着他。
“在它被彻底消耗完之前,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一步步蚕食殆尽,在由手掌与小臂撑出来的狭窄空间里,他深深浅浅的呼吸着,似忍了又忍,笑得偏执又满足,透着一种悲凉的病态:“真幸运。”
残忍的,天真的,慈悲的。
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