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轻轻的翻开少年的掌心,顺着一个人的掌纹,女命理师的眼里仿佛映出了一整棵树的成长脉络。
“煊赫鼎盛,矜贵不凡。”
昔日的朝鲜巫女,在新时代,又被改名包装为命理师,已经是快要没落绝迹的行业。
被那双阴鸷的目光审视了太久,闵集安感觉身上似有蚂蚁在爬,手从巫女的掌中挣脱缩了回去,不自在的在裤腿上蹭了蹭,像是有些嫌弃。
又像是有些惧怕眼前这个看起来阴森森干瘦的老巫女。
他母亲只是轻轻的斥责:“集安。”
“回去吧母亲,我不想待在这里了。”阴森森的地方,神台上摆满了泥偶塑像,屋内垂挂着经幡,看着很邪气。
巫女不怒不恼,只是平淡的抬起眼眸,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的命格,注定会比父辈们更伟大。”
闵集安的母亲听到这句话,眼里满心的欢喜藏也藏不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巫女又说:“但是。”
空气静默了一瞬。
“到他49岁的时候,会有一场灭顶的大劫。”
刚刚高兴还没一分钟的贵妇,笑容僵住:“大劫?”
巫女勾起浅淡轻蔑的笑意。
“他的女儿,将会化身夺命的灾星,终结他的荣光,取而代之。”
意气风发的少年闻言,皱了皱眉头,他生就一张桃花面,多情眼,注定是要辜负无数女人。
“大师,有无破解方法,酬金我们……”
巫女抬手打断贵妇的话,定定的看着闵集安:“想要破解,方法很简单。”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生个儿子。”巫女定定的看着少年闵集安说:“只要你能成功拥有一个亲生的儿子,束缚在你命运里的诅咒,就会自动消失。”
“嗤。”闵集安等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解决方法,他今年才16,距离49岁还有三十多年。
他家里有钱,想找多少女人都可以,想生个儿子又算什么难事。
“那这么看来,我注定要富贵到一百岁了。”他松了口气,再次不以为意的扬起笑来。
闵集安的母亲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巫女也笑,眼眸冷淡。
***
“嘀——”
“嘀——嘀——”
医生们刚查房结束,01号VIP病房的生命监护仪忽然开始报警,这张病床上的男人从入院当天就确定了是大面积脑梗,即便动了手术,也只能一直维持着如今的植物人状态。
靠财富强行续命了两年多的肉体,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检测到仪器报警后医护人员急急忙忙的涌入病房,除颤,用药,整个流程先走一遍,他们才紧急联系了这位患者的家属。
“是闵集安先生的女儿吗?您父亲状态有点不好,我们已经用了第三次药,但是他体内的功能器官都在衰竭,药物对他基本没有效果了。”
就在他打电话通知家属的这个时刻,身后护士急急的说:“崔医生,患者心率骤降!”
这句话显然也被电话那头的闵夏琳听见了,但她始终淡淡的:“我知道了崔医生,你先忙,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整理头发,调理一套合适的素净的灰色套裙。
妆面掩去她的好气色,令她看起来很是苍白憔悴。
她审视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这才满意的出门。
抢救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一开始那半小时,后面都只是在进行无用功的表演罢了。
电台记者,报社媒体,她都已经联系好了,目光透过玻璃墙,冷冷的看着抢救室宛如一块死肉的父亲。
这几年,她用斯图国际的名义捐建福利院,学校,设立各种慈善基金,热心公益。
几度在媒体前为父亲的病情落泪。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今天这一刻铺路。
二十分钟后,就连仪器也按压不回闵集安的心跳。
电视机里突然插播一条特殊新闻。
“韩国知名财团,斯图国际的现任会长闵集安于今日午后正式宣告抢救无效死亡,享年49岁。
其前妻周女士全程未露面,关于闵会长的身后事尽数由其女闵夏琳全权打理……”
这场葬礼办得隆重又体面,在无数媒体的摄像机前,闵夏琳几度哭到昏厥。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她再一次飞往瑞士。
瑞士遗体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推开门,冰冷刺骨的寒气重重的袭来,她放下包包,用力的拉出遗体冷藏柜,面覆白霜的闵夏妍青紫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姐姐……”
请再等等,我已经在一步步进行计划了。
她的手轻轻拂过闵夏妍脸上的薄霜,她曾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前姐夫是金融圈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私生活放浪形骸,四十三岁的年纪娶了当时二十一岁的闵夏妍。
那年夏天,他们在圣托里尼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铺张的婚礼,一时成了圈子里人人热议的对象。
然而人人艳羡的背后,是她亲眼看着闵夏妍一个人在酒店里喝酒到天亮。
那时他们才结婚第三天。
姐夫就故态复萌每晚寻欢作乐,闵夏妍喝醉了酒赤着脚沿着泳池边一直走,她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没有被接起。
但她一直一直拨。
一遍又一遍。
“接电话!”
她对着没被接起的电话大喊:“你给我接电话!”
刚刚参加完姐姐婚礼的她,还留在圣托里尼没回韩国。
从阳台上看下去,人前一向从容强势的闵夏妍就这样对着电话疯狂的大喊大叫。
但是电话始终没被接起,于是她尖叫着,用力将手机掷入泳池里。
涟漪一圈一圈,吞噬掉亮着屏幕的手机。
那时她以为,闵夏妍是在给她的新婚丈夫打电话。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闵夏琳从回忆里拉扯回现实。
看着来电显示,她默默将姐姐推回冷藏里。
走出遗体储藏室后才接起电话。
“喂。”
“你们父亲过世的新闻我看到了,很遗憾,我没有在韩国帮上忙。”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略带疲倦与沧桑。
“没关系,反正,我姐和我父亲的关系很差,她不会希望你来参加父亲的葬礼。”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着,许久他疲惫的开口:“夏妍的案件,还是没进展吗?”
“没有。”
闵夏琳垂着眼眸,想要完美脱身的解决那些人,实在是很难,但是再难,她也要做。
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等到凶手落网的那一天。”
闵夏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电话的那一头,连接着日本的北海道。
风轻轻吹过薰衣草田,一片樱紫低垂,香气仿佛穿越了时空。
秋原一尺默然。
“我得了癌症,时间不多了,或许,这个冬天,就可以去见夏妍了。”
想到这,他竟释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