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极宽松的真丝家居服,领口微敞,冷白皮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沈冰听到电梯动静,眼皮抬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在楼道里撞了个正着。
“找我?”陈阳单手插兜,踩着实木地板走过去,大白话直接甩过去,“我刚才出门办了点事,刚回来。有事?”
沈冰视线在陈阳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袖上停了半秒,又极快地挪开。
“没事,”沈冰声音极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刚才出门,看到你门口这两大箱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贴着同济堂标签的纸箱上。
“昨天在中医馆碰见过,”沈冰语气平平,“我看你拿了不少药,想问问你,会不会自己掌握火候煎药。”
原来是问熬药的事。这高冷极品看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碰上这种得熬火候的中药,估计也是两眼一抹黑。
“不懂,”陈阳走到门前,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箱,“我嫌麻烦,直接选的医馆代煎,抽真空包装送过来的,热一下就能喝。”
听到“代煎”两个字,沈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哦。”沈冰扔下一个单音节,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往对门走。
那清瘦单薄的背影透着股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
“咔哒。”
她伸手握住防盗门的金属门把手,大拇指已经按在了指纹锁上。
“不过,”陈阳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关门谢客的架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以前在老家跟老人学过一点,自己动手熬也是会的。”
楼道里极其安静。
沈冰按在指纹锁上的大拇指停住了。她把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转过身,视线落在陈阳脸上。
“能不能教教我。”沈冰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大白话直接谈条件,“我不懂火候,我可以按市价付你误工费。”
陈阳手指在裤兜里摸索着新买的新房钥匙。
“都是邻居,提钱太客气了。”陈阳下巴往自己敞开的门里抬了抬,“等我换双鞋。”
他走进自己屋里的玄关,蹬掉球鞋,趿拉着一双上午刚拆封的塑料拖鞋,直接走进了对门那套两室一厅。
刚迈过门槛,一股冷清感扑面而来。
全屋通铺的水泥灰地砖,大白墙,客厅中央连个软乎点的布艺沙发都没有,只摆着几张硬邦邦的单人椅,妥妥的叙利亚极简风装修。 落地窗边立着个一米多高的木质画架,调色盘里残留的颜料干成了块,旁边散着几排长短不一的画笔。
这女人是个搞艺术画画的。
陈阳目光在画架上扫过,半句闲话没多问,直接走向开放式厨房。
沈冰趿拉着软底拖鞋跟进来,从中岛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紫砂药锅,连同两大包干瘪的中药材推到台面上。
陈阳走过去,拆开药包的纸绳。
“先用冷水泡半个小时,把药材泡透。”陈阳拧开水龙头往砂锅里接水,语气平平,“正常熬药,基本都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不过具体的文火武火,得看你这药的药性。”
陈阳关掉水龙头,偏过头看着站在半米外的沈冰。
“大夫给你开的这方子,是治表的,还是治里的?”陈阳大白话直接甩过去。
治表还是治里?
沈冰脑子里瞬间闪过在中医馆,那老头一边摇头一边嘀咕的“气血淤滞”、“旱……”。
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捏着中药包装纸的手指下意识收缩,指骨泛出一层青白。这种私密隐疾,根本没法当着一个刚认识的男邻居的面往外掏。
“就是普通的气血调理。”沈冰视线极快地挪开,盯着砂锅里泛黄的冷水,含糊地把话头截断。
她松开手里捏烂的包装纸,目光顺势落在陈阳那张年轻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看着挺年轻的。”沈冰眼皮微抬,语气里带着点反击式的审视,“去挂王老中医的专家号,是出了什么问题去看的?”
开放式厨房里,燃气灶的蓝色火苗“呼呼”舔舐着紫砂锅底。
陈阳靠在冰凉的大理石中岛台边缘,手插在裤兜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最近兼职干得太多,熬夜费脑子。”陈阳大白话直接甩过去,扯谎连草稿都不打,“底子熬得有点虚,去老头那开点滋补的方子,随便调理一下。”
沈冰站在半米外,视线越过砂锅升腾起的水汽,在陈阳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她目光停留在陈阳那透着健康血色、连半点黑眼圈都没有的脸颊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下压了半寸。
气色这么好,连说话的底气都足得很。真要是普通的熬夜用脑过度,随便去哪个连锁药房买两盒补剂就行了,哪至于大清早专门跑去同济堂,花大价钱去挂那种极其难排号的名老中医专家号。
肯定是那方面有着极其难以启齿的隐疾。现在的年轻男人,不仅底子虚,还死要面子硬撑。
沈冰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哦。”沈冰淡淡地抛出一个单音节,没去戳破这层窗户纸,低头盯着泛起细密气泡的药汤。
陈阳伸手把燃气灶的旋钮往左边拧了半圈,火苗瞬间小了下去。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中岛台,下巴往客厅落地窗边的那个木质架子抬了抬。
“你是画家?”陈阳语气平平,极其自然地把话题岔开。
沈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调色盘,伸手把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算是吧。”沈冰声音冷清,透着股不想多聊的距离感,“自由画家,平时就在家接点私单商稿。”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转回陈阳身上。水岸华庭这小区的房子,哪怕是租个一室一厅,一个月也得大几千块。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起球的旧短袖,身上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
“你呢?”沈冰眼皮微抬,带着点随意的试探,“看着挺年轻的。还在上学?还是已经出来做事了?”
陈阳拿起台面上的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沾上的水汽。
“弄点金融。”陈阳把毛巾扔回水槽边,语气极度随意,“搞搞投资和资金盘,瞎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