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在旁边跟着猛点头,推了把鼻梁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镜,两只手紧张地在裤腿上来回搓着。
赵强坐在卡座最外侧。
他单手端着个倒满野格的玻璃酒杯,胳膊架在沙发靠背上,努力绷紧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眼神微眯,摆出一副夜场老炮的深沉架势。
陈阳靠在沙发深处,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眼角余光扫向赵强。
强哥那只端酒杯的手倒是稳如泰山,但另一只手却死死缩在桌面的阴影底下,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微信聊天界面上,顶部的备注赫然写着“王倩”。
赵强借着镭射灯扫过去的瞬间,手腕微抬,极其熟练地对着满桌子的酒瓶和旁边三个室友的侧脸按下了快门。
照片发送。
紧接着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敲打。
“老婆,我们在学校附近这家酒吧呢。阳子掏钱开的卡座,纯404父子局,绝对没叫任何女人,你放心。”
消息发出去后,赵强赶紧把酒杯搁在桌上,两只手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顶端跳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微信界面上,王倩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既然是阳子出钱开的卡座,你今晚必须把他给我陪好了!倒酒递烟机灵点,赶紧抱紧阳子的大腿。这会儿别给我发消息了,专心玩,我相信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赵强紧绷的后背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咧。
这娘们现在是真懂事。
他极其麻利地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彻底放飞了自我,身子往前一探,视线直接越过玻璃桌面,直勾勾地扎进了正前方的舞池里。
李飞和孙浩早就看直了眼。
镭射灯的光柱在全场疯狂乱扫,重低音震得人心率加快。
舞池里挤满了穿着包臀裙、小吊带的年轻女孩,正跟着狂躁的鼓点疯狂扭动着腰肢。
白花花的大腿在迷幻的光线里晃来晃去,看得这三个刚开荤没几天的小子直咽口水,明显是按捺不住那股子邪火了。
陈阳靠在沙发深处,晃了晃手里那杯兑了红牛的野格,视线在这哥仨脸上扫过。
“都盯出火星子了。”陈阳抿了一口甜腻的酒液,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敲了两下,“怎么,看着眼馋了?”
李飞嘿嘿干笑了两声,搓着大腿没吭声。
孙浩推了下眼镜,满脸通红地往舞池那边瞟。
“这地方的妞,看着确实挺水灵。”陈阳把酒杯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不过你们去过菜市场买猪肉没?”
哥仨齐刷刷地转过头,满脸懵逼地看着他。
“那些猪肉摊位上,头顶都挂着一盏通红的生鲜灯。”陈阳下巴朝前方群魔乱舞的舞池扬了扬,“拿那红灯一照,案板上的肉看着个个色泽亮眼,鲜嫩得不行。
可真等你掏钱买回家,拿清水一冲,内里是个什么烂下水的情况,大家都懂。”
陈阳扯了下嘴角,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夜店的镭射灯跟菜市场的红灯一个道理。
看着光鲜亮丽,指不定里头早就黑得发亮了。”
李飞和孙浩愣了两秒,脑子里顺着这话一琢磨,刚才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荷尔蒙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大半。
两人干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就是。”赵强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赶紧顺着台阶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阳子这话算是说到根上了,这种地方的女人咱们就当个景看,真要去碰,纯属自己给自己找恶心。”
陈阳伸手把桌上的科罗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行了,钱都花了,别全缩在沙发上当雕像。”陈阳靠回椅背上,“自己下舞池里跟着扭两圈,听听响。”
陈阳话音刚落,李飞和孙浩屁股底下的真皮沙发就像长了钉子。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半瓶科罗娜,嗷嗷叫着就冲进了前方群魔乱舞的舞池里。
赵强干咳一声,端着野格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紧身黑背心底下的胸肌往上顶了顶,摆出一副夜场浪子的架势,迈着步子扎进了人堆里。
卡座里瞬间清净了。
陈阳靠在宽大的沙发深处,两根手指捏着玻璃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里面混着红牛的野格。
视线穿过五颜六色乱扫的镭射灯,看着那哥仨在舞池边缘笨拙地瞎扭。
刚喝了没两分钟,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顺着空调冷风飘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蕾丝包臀裙、领口开得极低的长发女人毫不客气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屁股贴着陈阳所在的长沙发边缘坐下,手里的玻璃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帅哥,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呀。”女人身子软绵绵地往陈阳这边倾斜,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肤,眼角勾起一抹熟练的媚笑,“我跟几个姐妹在前面散台挤得脚疼,借你这宽敞卡座歇会儿呗。相识就是缘分,加个微信?”
陈阳靠在椅背上没动,眼皮微抬,视线在她那张涂满厚重粉底的脸上扫过。
【扫描完毕!】
【红颜数:365】
【危险】
陈阳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这排孤零零的夸张数字,眉骨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是硬生生凑了个大满贯,一天都没给自己放过假。
这简直比菜市场案板上那块下水肉还要黑得彻底。
陈阳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这卡座没空位。”陈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去别处蹭吧。”
女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她看了看宽敞得能再躺下三个人的半环形沙发,又看了看陈阳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有病吧,开个中端卡座装什么大少爷。”女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极其败兴地抓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地扭着屁股挤回了人群里,“真当自己是块肥肉了,呸。”
陈阳看着她消失在镭射灯下的背影,扯了下嘴角,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上。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舞池,扫向大厅外围那一圈拥挤的散台。
五颜六色的镭射灯柱恰好从吧台区扫过。
陈阳目光猛地一顿。
右前方的散台高脚凳上,坐着个极其惹眼的背影。
虽然身上套着件宽松的薄风衣,但这女人那股子清瘦冷厉的骨相,在一群穿着包臀裙、小吊带的夜店女孩里简直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她面前的散台桌面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三四个空掉的烈酒杯。
看这架势,绝对在这儿坐了有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