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
这女人今晚连校选修课都上得心不在焉,提前二十分钟跑路,居然是跑到这儿来借酒浇愁了。
大半夜的,一个单身独居、长相极其冷艳的女老师,孤身一人跑来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买醉。
这简直就是一块明晃晃挂在狼窝里的鲜肉。
果不其然。
沈冰左右两边的高脚凳旁,正一左一右地卡着两个穿着修身衬衫的年轻男人。
两人手里端着酒杯,脚下形成个半包围的夹角,把沈冰死死堵在吧台前。
两双眼睛跟带了钩子似的,肆无忌惮地黏在沈冰露在风衣外的那截冷白脖颈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凑过去搭着话。
典型的夜场捡尸预备役。
陈阳端着手里那杯兑了红牛的野格,踩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鼓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散台跟前,离沈冰还有半步远,刚准备开口叫人。
“干嘛的?”
左边那个梳着背头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玻璃酒杯往吧台边缘重重一磕,眼神极其不善地上下打量了陈阳一圈。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也跟着转过身,直接拿肩膀往前顶了半寸,硬生生卡在陈阳和沈冰中间。
“哥们,懂不懂点基本素质?”花衬衫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驱赶和护食意味,“没看见这猎物已经有人盯上了吗?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想搭讪去别处捡漏去,别搁这儿碍眼。”
陈阳端着酒杯,视线直接越过花衬衫的肩膀,落在趴在吧台边缘的沈冰身上。
“这是我朋友。”陈阳语气极其平淡。
听到这话,旁边那个梳着背头的男人猛地站直身子,往前跨了半步,跟花衬衫并排把路堵得死死的。
“朋友?”背头男上下打量了陈阳一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少他妈在这儿乱攀交情。看清楚了,这是我女朋友。
我们俩今晚拌了两句嘴,她在这儿跟我闹脾气呢。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找不痛快。”
陈阳视线在背头男和花衬衫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他不仅没退,反而端起手里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女朋友?”陈阳咽下甜腻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嘲弄的弧度,“你们俩搁这儿一左一右当门神,合着是共用一个女朋友?哥们,你们这思想挺前卫啊,玩的够花的。”
这话一出,花衬衫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花衬衫往前猛逼一步,手指直直地戳向陈阳的脸,“一个兜里没两个钢镚的穷学生,毛都没长齐,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这张嘴给撕了!”
陈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单手端着酒杯,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摸进裤兜,掏出烟盒,大拇指极其熟练地顶开盖子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嘴这么臭,晚上出门前没刷牙?”陈阳咬着烟蒂,声音含混却字字清晰,“给你三秒钟,把手放下,然后滚开。”
吧台这边的动静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邻座几个散台的客人纷纷转过头,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背头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一把按住花衬衫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直冒,另一只手直接摸向吧台桌面上的一个空啤酒瓶。
眼看着场面就要控不住。
就在这时。
一直半趴在吧台上的沈冰突然动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生人勿近的冷白脸颊上,此刻泛着两抹极度明显的酡红,眼神带着几分酒精催化出的迷离。
她视线越过那两个男人的缝隙,直勾勾地落在陈阳的脸上。
沈冰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陈阳。”沈冰开口,清冷的嗓音因为喝了烈酒的缘故,透着股少见的沙哑,硬生生切断了三人之间的拉锯。
她完全没搭理旁边那两个僵在原地、满脸错愕的男人,而是伸出葱白的手指,拍了拍自己右边那个空着的高脚凳。
“过来。”沈冰看着陈阳,眼底带着几分醉意,“陪我喝杯酒。”
陈阳听着沈冰那句带着三分醉意的“过来”,视线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
他没犹豫,直接迈开腿,走到沈冰右边那个空着的高脚凳前,随手把手里的玻璃杯搁在桌面上,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这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把旁边那两个男的放在眼里。
左边的背头男看着陈阳这副肆无忌惮的做派,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往前一步,手里抓着的空啤酒瓶顺势就要扬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哥几个,消消气。”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不轻不重的男低音。
刚才那个带四人进门的男营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极其职业的笑容,但身子已经非常巧妙地横在了陈阳和那两个男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背头男的动作。
“这位老板也是我们店里的卡座贵宾。”男营销微微低头,语气很客气,但话里透着的底气却是不容置疑,“大家出来玩都是图个开心,没必要因为一点误会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
这种常年在夜场里混的营销,眼睛比谁都毒。
那两个男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大厅散台游荡、到处蹭酒捡尸的便宜货。
而陈阳可是实打实掏钱开了中等卡座的消费客。
孰轻孰重,夜场里分的门清。
加上男营销这一露面,暗处立刻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
背头男和花衬衫对视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他们知道这是场子里的规矩,再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行,今天算你走运。”背头男咬着牙,把手里的空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冲着陈阳冷笑了一声,“咱们走着瞧。”
说完,两人极其败兴地转身,骂骂咧咧地挤回了人群里。
男营销看着两人走远,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陈阳嘴里咬着的香烟,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明显喝高了的沈冰。
“先生,大厅里不允许吸烟。”男营销指了指旁边墙上并不算显眼的禁烟标识,语气恢复了恭敬,“另外,您朋友看样子喝得不少,这种地方乱,您多照看点。”
陈阳随手把烟扔在吧台,点了点头。
男营销极其识趣地退了回去,没再打扰。
陈阳转过头,视线落在沈冰身上。
桌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杯,看上面的残留,全都是度数极高的烈酒。
沈冰此刻正单手托着腮,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冷白色的脸颊上两抹酡红极其扎眼,完全没了平时在讲台上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伸手去够面前最后一个还剩半杯的烈酒杯。
陈阳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把那个杯子截了胡。
“这杯归我。”陈阳看都没看,端起那半杯烈酒,一仰头直接干了个底朝天。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陈阳微微皱了下眉,把空酒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随后直接从沈冰的手里抢过手机,塞进她的包里。
“别点了。”陈阳看着她那双略显迷茫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这酒量,再喝下去,今晚这地方你可就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