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太子党不会善罢甘休。
势必威逼利诱让丽嫔做替死鬼,保下皇后。
“大理寺可有动静?”
“萧丞相亲自去了大理寺,想单独与冯大人说话,被戚太傅拦下了。”
听到这儿,沈穗岁长舒一口气。
不枉她不顾危险跳湖救戚云柔,埋了这么久的线终于派上用场了。
“属下担心白烟被掉包。”
这也是沈穗岁担心的。
萧家势力盘根错节,大理寺必然有他们的内应。
即便冯大人能坚守底线,不代表其他人亦能。
“我已请求父皇,派禁军指挥使前往大理寺。”
裴肃步步为营,凡是萧丞相能走的路,皆被他堵死。
“属下知道了。”曲卓退了出去。
掖庭居的祥和假象,悄然退去。
“皇上现在如何,头疾可缓解了?”沈穗岁问。
“嗯,依照你的法子清理掉残余的白烟,约两个时辰后,头疼渐缓,父皇已经能批阅奏折。”
这几天皇上疼得无法上朝,由太子代为处理奏折。
乍一看处理得尚算妥当,可细究,发现与太子对立的大臣奏折要么驳回,要么拖延着不批。
而与太子亲近的大臣,奏折批阅很快,有些不合理的折子也通过了。
景和殿的烛火一直亮到亥时三刻,才在张公公的劝说下熄了灯。
翌日,是个阴雨天,雨点砸在青色地砖上,溅出一大朵雨花。
沈穗岁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摸着白雪。
白雪黏黏糊糊舔她的手指,又酥又痒。
“穗岁!”
门外有人大吼,怀里的白雪惊得从沈穗岁膝盖上跳了下去。
沈紫昌的声音。
“爹!”沈穗岁不无聊了,提着裙子去开门。
沈紫昌伞都没打,紫色官袍被淋湿了大半,胡须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雨珠。
“爹,怎么不打伞,瞧你都湿透了。快进屋,百合,拿毛巾给爹擦擦。”
沈紫昌没动,站在落水的屋檐下,背后是阴沉的天,与他脸色的一样。
“穗岁,你这次真是吓死爹了。”
他长叹,自责又后怕,捧着沈穗岁的信熬到天亮,顶着满脸的黑眼圈去上朝。
朝中,他无心听皇上说话,就连皇上头疾缓解都无心观察。
心肝宝贝女儿,被困皇宫,身边连个能护着她的人都没有,旁人如何与他何关,他只要见女儿。
现在亲眼看见沈穗岁好好地站在眼前,沈紫昌才重新活了过来。
先前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会儿气散了,腿发软,头发晕,眼冒金星。
终究年纪大了,熬不住。
想当年他二十当啷岁,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照样生龙活虎。
沈穗岁看出他强撑,连忙扶着他进屋。
“爹,吃过早膳了吗?”
沈紫昌摇头。
哪有心思吃饭,恨不得飞进皇宫,嫌马车慢他冒着雨骑马进的皇宫。
“百合,将早上惠妃娘娘送来的膳食端来。”
一大早,琼华殿来了五个宫女,给沈穗岁送来吃食,衣裳,还有一些能用着的物件儿。
早膳品种丰富,摆了整整一桌。
沈穗岁,百合和阿影,吃得肚子圆鼓鼓,还剩大半桌。
“老爷,小姐,菜还温着可以吃。”百合忙着布菜。
有女儿在身旁坐着,沈紫昌这才感受到饥肠辘辘。
昨日个晚膳也没吃几口,这会儿饭菜的香气冲进鼻腔,真有些忍不住了。
一顿风残云卷,沈紫昌擦干嘴:“好了,穗岁,现在告诉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穗岁没有隐瞒,一一告知。
“真是皇后动的手?”沈紫昌整个人沉下来。
“嗯,不过她拉了个替死鬼丽嫔,昨夜太子派人见了丽嫔,大概威逼利诱,丽嫔没得选。”
“给皇上下毒可是要诛九族的,萧家人让旁人背锅丧尽天良,该诛萧家九族。”
沈紫昌怒气冲天,一掌几乎拍碎桌子。
“爹,小声点。这里是皇宫,不是咱国公府,小心隔墙有耳。”
“呀,爹的错,一时心急忘了身处何地。”
沈紫昌立刻收掉周身的怒气,压低声音,担忧地问:“要是大理寺查不出白烟的毒,那你……”
“爹爹放心,女儿有十成把握。”
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她,相当于拥有了天眼。
天眼不会出错。
“哎,你呀你,这份自信到底随了谁。”
“自然是爹爹呀,都说女儿像爹,可不是像你吗。”
沈紫昌年轻时意气风发,一身锋芒,天不怕地不怕,闯了不少祸,让沈老爷子操了不少心。
现在,他终于理解沈老爷子的苦了。
宁愿沈穗岁做个平庸的世家小姐,找个如意夫君嫁了,相夫教子安稳度日,也不愿意她搅入朝堂之争。
“我倒希望你像夫人,温婉端庄,从不做出格的事让父母担心。”
“爹,女儿做的可不是出格的事,待查明真相,皇上一定会赏赐国公府,女儿凭此事光耀沈家门楣,换您一世安稳清闲。”
这是沈穗岁的心愿。
上一世沈紫昌郁郁而逝,国公府门楣受损,她愧对沈家列祖列宗。
这一世,她要弥补一切。
“我国公府不需要你涉险,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嫁人生子,便是对国公府最好的回报。”
沈紫昌既心疼又骄傲。
“爹爹放心,你就等着做武安王的岳丈吧。”
“你这孩子,又来了,没个正形。”沈紫昌摇头。
就在此时,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墨绿色长袍,矜贵无比,裹着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
说曹操曹操到。
“沈国公。”
裴肃迈着长腿跨入房中。
“王爷,你怎么来了?”
“刚去看了母妃,顺路过来看看沈小姐。”
顺路……看看?
明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在他口中成了顺路。
沈紫昌的视线在裴肃和沈穗岁身上来回转动,难道,他们真的……
不对啊,那日王府家宴,武安王明明表现得很冷漠。
这才过了几日,两人怎么瞧着亲近了不少。
“你来了?”沈穗岁笑盈盈的,心情很好。
“嗯,早膳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我让小厨房换掉。”
“不用,很好吃。”
“嗯。”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亲昵得仿若成亲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看得沈紫昌一愣一愣的。
愣了片刻,他很快回神,在心中盘算,若女儿真嫁给武安王自己得准备多少嫁妆。
绝不能寒酸小气,定要置办得阔绰气派,这样女儿进了王府才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