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查得怎么样了?”
“尚未有结果,西域的毒由特殊药材制作,大元之内无法生长,所以要判别毒性很难。”
裴肃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绵密的细雨。
若是验不出白烟,想要扳倒皇后就难了。
太子党一定会反扑,这次牵涉其中的人,会成为萧家人的眼中钉,往后没有安生日子。
沈国公,戚太傅,冯大人,还有惠妃……
沈穗岁与裴肃并肩站立,伸出手接屋檐下滴落的雨珠。
“我知道一人,他或许可以帮忙。”
裴肃侧头,“谁?”
“此人是花姐姐的朋友,身份有点特殊。不知他是否方便出面,需先问问花姐姐。”
“花锦娘?”
“嗯。”
沈穗岁其实不想把花锦娘牵扯进来,只是如今局势陷入僵局,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好,我去见她。”
裴肃没有逗留,撑着伞离开了掖庭居。
沈紫昌磨磨蹭蹭不肯走,直到张公公过来,说皇上要见他。
公务要紧,无奈沈紫昌走了。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注意安全,不可意气用事,吃点亏无事,以后出了宫爹给她撑腰出气。
阵仗弄得比生离死别还大,就差老泪纵横。
好不容易送走操碎心的老父亲,沈穗岁擦了擦额角的汗。
“呼——”总算走了。
裴肃的马车停在花府门外,得知王爷亲自到访,花锦娘赶紧出来迎接。
“王爷,您怎么来了?”
花锦娘神色匆匆,呼吸急促,全身透着紧张。
“本王有事与你商谈。”
“现在吗?”花锦娘往府里看了一眼,明显更紧张了。
“不方便?”
花锦娘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她与武安王很少见面,几乎都是信件联系。
就算要见面,也是手下的副将假借挑选首饰的名义去到翠碧堂。
花锦娘把他们领入贵客包厢密谈。
实际上,她与武安王的见面次数非常少。
她只沉默了片刻,说道;
“方便的,王爷请进。”
雨还在下,花锦娘替裴肃撑伞,请他进了前厅。
裴肃尚未坐下,便察觉到一股杀气,他脩然回首。
院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西域男子,正紧紧盯着他。
那人没有撑伞,浑身湿透,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肩上,两只耳朵戴着异域兽骨耳坠。
异色瞳孔充满敌意。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花锦娘及时插进两人之间,隔断两人的视线。
她对院中的尔萨使眼色:走,赶紧走啊。
尔萨骨节捏得咯吱响,后槽牙咬了又咬。
好啊,为了他让我走!我偏不走!
不旦不走,他还要宣誓主权。
“花花,过来。”
尔萨说汉话时很性感,声线低沉,又带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清朗。
“别闹了。”花锦娘小声说:“我有正事,你先去房间等我。”
“又骗我?上次你说翠碧堂有贵客,需要亲自接待,答应过我两个时辰就回来。结果呢,整整三个时辰,天都黑了你才回。这次呢,你要让我等多久,会不会我根本等不到你。”
尔萨受伤地看着她,身体纹丝不动。
花锦娘知道他就是头犟驴,不吃硬,于是换了说法:“你都淋湿了, 小心染上风寒,屋里有我给你新做的袍子,你穿看看。”
之前给他买的,早被撕成了碎片。
尔萨软磨硬泡,说来京城的路上看见别人的夫人会给夫君亲手缝制衣物,他也想要。
他要花锦娘亲手做。
这几日花锦娘赶了好几个通宵,总算做出来了。
本想给他个惊喜,偏偏武安王突然到访,尔萨的醋坛子直接打翻,这会儿要不是花锦娘拦着,怕是要与王爷交手。
袍子只能拿出来救急了。
“袍子我可以明天穿,但是里面的人,你必须现在赶走,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花锦娘急得脸都红了。
她一向体面,何曾这般窘迫过。
裴肃从屋里走出来,眉眼冷峻:“他是谁?”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男人都不是好糊弄的。
“他是谁?”
裴肃面无表情,又问。
花锦娘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是我的朋友。”
“呵。”尔萨冷笑:“见面就上床的朋友?”
“尔萨!”花锦娘生气了。
“生气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们汉人交朋友这般随意,可以牵手,接吻,上……”
啪。
花锦娘冲出雨中,给尔萨甩了一巴掌。
尔萨被打偏了脸,火辣辣地钻心疼,可比不过心痛万分。
明明气得要命,下意识还是怕她淋雨生病,单手抱着把人带进廊下。
花锦娘气得手发抖,浑身战栗。
“放开,我让你放开!”
厉声呵斥让尔萨顿住。
明明受伤害的是他,她为什么如此生气。
难道真如她所说,自己只是“朋友”。
痛苦在全身蔓延,甚至连呼吸都是痛的。
尔萨往后退:“好,好。”
决绝转身。
花锦娘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可理智又让她停下。
他们本就没可能。
分开,才是两人最终的结局。
就当彼此是寂寞时光中,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慰藉。
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必要再惦记一段风月。
尔萨走了。
花锦娘极力调整状态,可终究心绪动荡,难以变回八面玲珑的花老板。
“王爷,方才失态了,请见谅。”
她面容愁苦,想挤出笑,却又挤不出半分。
“他把我当成假想敌,你不解释?”
裴肃一眼看穿两人。
花锦娘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牵扯到王爷,我实在愧疚。”
“无妨,你是我的线人,替我办事,借我的名头一用无可厚非。”
“多谢王爷。”
裴肃没再说话,静静看着院中的雨,等花锦娘恢复情绪。
花锦娘知轻重,待心情平复些问道:“王爷,您来所为何事?”
“沈小姐让我过来见一个人,想来方才见到了。”
花锦娘惊呼:
“尔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