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县城东街,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二层。
陈彪坐在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窗外传来夜市的喧嚣,烧烤的烟雾从楼下飘上来,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从窗缝里钻进来。
门被敲了三下,声音很轻。
“进来。”
一个平头年轻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李二狗。
李二狗的脸色苍白,左手上缠着纱布。
他不敢看陈彪,低着头,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狗。
“彪哥。”
李二狗害怕的喊了一声。
陈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碾了几下,彻底灭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二狗,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二狗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流过眉骨,挂在睫毛上,他不敢擦。
“李二狗,你特么的最近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李二狗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了门框才稳住。
“彪哥……彪哥我……!”
“我什么?”
陈彪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二狗面前。
他比李二狗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李二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几次三番去收拾叶凡,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上次把我牵连进去就算了,这次还让我用关系,花钱去赎你?
“彪哥,我……”李二狗嘴唇哆嗦着,“我想着人多好办事,谁知道那小子……!”
“那小子一个打了你们十五个。”
陈彪接过话,冷笑了一声。
“十五个人,带着砍刀和钢管,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打趴下了。
李二狗,我要是你,就找块豆腐撞死。”
李二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彪哥,彪哥我错了,您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
陈彪蹲下来,捏住李二狗的下巴,逼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说完就带了十五个人去砸人家诊所,然后跟条狗一样回来。
李二狗,你说我还能信你吗?”
李二狗低着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陈彪松开手,站起身。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两圈,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李二狗,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五年了,彪哥。”
“五年!”
陈彪点了点头:“上次我饶了你,也是念了旧情。
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彪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啊,陈嘉轩我也找人帮你弄来了,求求你了!”
“要不是念及这件事,我会花钱赎你?”
他把匕首放在桌上,刀尖朝外,对准了李二狗的方向。
“我陈彪在昆山县混了二十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说话算话,靠的是底下人服我。
前几天你帮我办了这件事,我要是把你剁了喂狗,底下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陈彪这个人,兔死狗烹,跟着他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李二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又湿了一片!
“但我要是不收拾你,底下人又会说,陈彪这个人,管不住下面的人,谁都可以踩到他头上来。”
陈彪拿起桌上的匕首,走到李二狗面前,蹲下来。
“所以,李二狗,我得给你一个不长不短的教训。”
他伸手抓住李二狗的左手,按在地上。
李二狗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彪哥……彪哥不要……”
陈彪举起匕首,刀尖对准了李二狗的手腕。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彪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薄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窝微微下陷。
瞳色很深,几乎看不到瞳孔的边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其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身材精瘦干练,面无表情。
陈彪手里的匕首悬在半空中,他看着为首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
“李少,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的姿势很随意,身体微微后仰,双腿交叠。
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彪。”
“哎,李少,你来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来人叫李利。
花源市地下世界最近半年冒出来的新名字,但知道他真名的人不多。
他市里某位佬的私生子,近半年悄无声息地把城南的几个小场子收了。
上次让陈彪改变主意,转而背叛陈三,去抓陈嘉轩的人也是他!
李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他的目光从陈彪身上移开,落在跪在地上的李二狗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李二狗?”
陈彪点了点头。
“起来。”
李二狗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抖,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
李利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多了一丝不耐烦。
李二狗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李利的眼睛。
李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从李二狗身上收回来,落在陈彪脸上。
“陈彪,你在这片混了二十年,就养了这么一帮废物?”
陈彪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反驳。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没有反驳的资格。
李利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夜市。
“花源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李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区四县,两百万人口。
地下生意一年流水十几个亿。
这么大的盘子,被你师父陈三一个人端了二十年,也该换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