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一路没说话,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敢再看。
回到那栋老旧写字楼,李利上了二楼,走进办公室,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翻涌,遮住了他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在桃花村的事。
叶凡!
那张平静的脸,那句"我不会跟着你做事"。
在花源市,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没有人!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探进头来。
这人是他派去桃花村盯梢的小弟,姓孙,平时在城南的几个场子里跑腿。
腿脚利索,眼睛也尖。
"利哥,今天在叶家村,有件事……!"
"说。"
孙姓小弟咽了口唾沫,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走了之后,李婉华跟那个叶凡……在诊所里说了会儿话,然后就一起去了后山的地里。"
李利的眉头皱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一趋。
"去了地里?干什么去了?"
"我看不太清楚,隔得远。"
孙姓小弟的声音更低了:"但两个人在那棵老槐树后面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李婉华的头发是散的,衣服也有点乱,脖子上还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李利已经听懂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孙姓小弟低着头,不敢看李利的眼睛,额头上开始冒汗。
李利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他把烟重重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看清楚了,利哥,我拿脑袋担保。
李婉华上车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她脸上红扑扑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李利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一个"忍"字,用行书写就,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说做人要能忍,忍得住一时之气,才能成大事。
他盯着那个"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彪子,到我这儿来一趟,现在。"
挂了电话,李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彪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推门进来了,喘着气,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李少爷,您找我?"
李利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的冰冷让陈彪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彪子,我让你盯的那个叶凡,你查清楚了吗?"
陈彪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查清楚了,叶凡,二十四岁,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
三年前因打架伤人入狱,今年刚出来。
在村里开了个中医诊所,师承据说是监狱里一个老中医。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背景。"
李利接过那张纸,目光扫了一遍。
他面无表情地把纸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彪。
"没有背景,那你还等什么?"
陈彪的眉头皱了一下:"李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叶凡死。"
李利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惜一切代价搞死他。"
陈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听出了李利语气里的东西,不是商量,是命令。
而且这个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少爷,叶凡这个人……"
陈彪斟酌着措辞:"李二狗带了十五个人去都折在他手里了。
这个人身手不一般,而且他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我让你去。"
李利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陈彪。
"你是昆山县的地头蛇,混了二十年,手里养着几十号人。
一个刚从监狱出来的赤脚医生,你拿他没办法?
难道还要我从市区调人过来?"
听到这话,陈彪沉默了!
因为他觉得叶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不仅能打,而且他没有家庭背景!
这种人,手里但凡拿根棍子,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强行招惹他,不是明智之举啊!
但陈彪已经上了李利的贼船,他背叛陈三,绑了陈嘉轩!
要是违背李利的意愿,也只会让他在道上路越走越窄!
陈彪思索许久,最终咬了咬牙,低下头:"李少爷,这件事,我尽快给您办。"
"尽快是多快?"
"三天。"
李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挥了挥手。
陈彪如蒙大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彪子,你办事我放心,别让我失望,不然陈三那边,我压力也很大。"
陈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写字楼,夜风一吹,陈彪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好几口,才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叶凡,又是叶凡。
李二狗惹了叶凡,折了十五个人!
现在李利又让他去搞叶凡!
陈彪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多声才接。
"彪……彪哥……"
李二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困意和一丝惊慌。
"李二狗,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家,彪哥。"
"别睡了,到我这儿来一趟,有急事。"
挂了电话,陈彪上了车,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等。
半个小时后,李二狗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到了。
他脸上还带着伤,左眼肿着,嘴角结着血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站在陈彪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李二狗,沉默了很久。
"李二狗。"他终于开口了。
"彪哥,您说。"
"我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二狗抬起头,肿着一只眼睛看着他。
"上面要弄死叶凡,你和叶凡有旧仇,这事交给你去办。"
陈彪顿了一会,又冷冷道:"办成了,你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花源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听到这话,李二狗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