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跑回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他沿着公路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喘的不行。
进了县城,他不敢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他找了个偏僻的小巷子蹲下来。
后背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子里堆着几袋垃圾,苍蝇嗡嗡地飞,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蹲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的事。
孙梅跑了,跑进了叶凡的诊所,他不敢去追!
这件事办砸了,彻彻底底的砸了!
李二狗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去见陈彪。
陈彪说了三天之内,他第一天就把事搞砸了。
陈彪那个人,对有用的人大方,对没用的人从来不手软。
他蹲在巷子里,一蹲就是两个多小时。
天黑后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走到巷口,探头看了看街上的情况,街上没什么人。
他缩回巷子里,蹲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烟吸到一半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彪逼他走投无路,他为什么不去找陈三?
陈三,陈嘉轩他爸,陈彪的师父,花源市真正的江湖大佬。
陈彪敢动陈嘉轩,那是背叛师门,犯了大忌。
陈三要是知道陈嘉轩是被陈彪绑的,陈彪吃不了兜着走。
他要是去把这事告诉陈三,陈三一高兴,给他一笔钱,他就能远走高飞,离开花源市,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二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巷子里走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区。"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过县城,直奔市区。
李二狗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和行道树,心跳得很快。
他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见到陈三该怎么说,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怎么让自己显得有价值。
出租车进了市区,在一栋高档小区门口停下来。
李二狗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那几栋气派的住宅楼,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
他走到保安亭前面,咽了口唾沫:"我找陈三陈先生,有急事。"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肿着,衣服皱巴巴的,浑身一股馊味。
保安皱了皱眉:"你预约了吗?"
"没有,但我是来送消息的,关于陈嘉轩陈先生的消息。"
保安的表情变了,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让李二狗在门口等着。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李二狗一眼:"跟我来。"
李二狗跟着他进了小区,坐电梯上了顶楼。
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搜了李二狗的身,确认没有带东西,才让他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不算奢华,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不便宜的质感。
陈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布拖鞋,模样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但气场就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李二狗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在地上搓了搓,低着头不敢看陈三。
"坐。"
陈三的声音很低沉,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李二狗坐了下来,屁股只挨了沙发的一半,腰板挺得笔直。
陈三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李二狗双手接过来,端在手里,茶很烫,他不敢喝。
"你说有嘉轩的消息?"
陈三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李二狗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陈先生,您儿子是被陈彪绑的。
陈彪收了市里那个李利的好处,帮他办事。
陈嘉轩现在在哪儿只有陈彪知道,但我知道这事是陈彪干的。"
他说完,看着陈三的脸,等着他反应。
陈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陈彪绑了我儿子?"
"对,我亲眼看见的,陈彪跟我说的,他说要把陈嘉轩绑了,敲打您,让您投靠李利。"
陈三沉默了几秒,回想起叶凡之前跟他说的话,一时间信了几分。
他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李二狗。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李二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想要一笔钱,离开花源市,越远越好。
陈彪要是知道我出卖了他,他不会放过我。"
陈三看了他一会儿,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他抽出五沓,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是五万,你告诉我的消息,值这个价。"
李二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去拿那钱,手指碰到纸币的时候,陈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一码归一码。"
李二狗的手僵住了。
陈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给我送了消息,钱是你应得的。
但你参与了绑架嘉轩,得挨个教训。"
他身后的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李二狗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小片。
"陈先生……陈先生我……"
"坐回去。"
李二狗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跑。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后背靠在沙发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抓住李二狗的左手,按在茶几上。
李二狗的五指张开,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夹克男人把李二狗的手指分开,刀光一闪,匕首落下。
李二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他死死咬住了,牙齿咬得咯咯响,整张脸扭曲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纸。
鲜血从手指的断口处涌出来,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夹克男人松开手,退到陈三身后。
李二狗攥着那只手,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茶几上多了一根手指,还有一堆散乱的钞票!
陈三站起身,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卷纱布,扔在李二狗面前。
"把伤口包好,拿着钱走。出了这个门,别再让我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