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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又一辆车从村路那头开了过来，稳稳停在人群外面。
车门打开，程兰先从车上下来，紧接着李部长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走到人群前面，目光落在那位白衬衫的脸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赵局长，您这电话打得有点急啊。
这养猪场的手续您亲自核过吗？
如果没有，那您这个撤职的话，恐怕说得早了些。
要是闹到上面去，您这个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是个问题。”
赵局长听完这番话，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程兰和李部长之间转了两圈。
养猪场确实不符合规定，这两人又有实权。
真要和他们闹起来，这事被彻查，他完全不占理，搞不好还要跟着吃瓜落。
“程局长，这不都是话赶话的事，而且就算违规也可以整改的嘛，不用一杆子打死强拆。”
“赵局长，我再告诉你一遍，违法违规必须要拆除。”
程兰直接硬刚，丝毫不给他面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挤出一点笑容：“都是误会……你们决定吧……！”
他说完也没有多留，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发动，沿着村路开走了，连车窗都没有再降下来。
赵建业和赵德厚站在养猪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过村路的弯道消失不见。
又转头看了看那些还没有撤走的穿深绿色制服的人，哭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挖掘机开始作业之后，那些铁架和彩钢瓦在机械臂的推动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一面墙先倒了，然后是屋顶。
灰尘和碎屑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开。
猪崽被赶上了停在路边的货车，一只一只地上了车，装在围栏里。
赵德厚跑过来，声音第一次变得急促：“叶凡，是不是你指示人干的？”
叶凡站在地头上，看着那台挖掘机正在把最后一根钢架从地面上铲起来。
他没跟任何人说要拆了赵建业的养猪场。
也许是程部长她们昨天看见这违规的东西，自己做主的吧。
但拆了就拆了，叶凡懒得敷衍他。
“我昨天就跟你们说，让你们整改污水排放，别污染了水库。
你们不听，非得闹到别人合法合规拆了养猪场，你们才知道厉害。”
他转过头来看了赵德厚一眼，又道：“赵叔，你平时场面话说的好听。
昨天那些人来查公山种植地的时候，你身为村长怎么不出来说句场面话？
今天拆你家养猪场了，你还有脸来问我？”
赵德厚脸色阴沉，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养猪场门口，不知道想些什么。
赵建业站在他爸身后，咬牙切齿道：“叶凡，你别得意，以后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威胁我？
叶凡没有多说话，伸手抓住赵建业的衣领，把他又提了起来，走到养猪场旁边那条土沟旁边。
沟里的水还泛着黑褐色的泡沫，散发的酸臭味比昨天淡了一些，但那层油腻的泡沫还在上面浮动着。
他按住赵建业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压了下去。
五分钟后，他松开手。
赵建业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黑泥比昨天薄了一些，但那股混着粪水和泥土的气味依然刺鼻。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叶凡，但嘴已经非常老实。
看了几眼后，他愤恨地跑远了。
晚上，赵德厚又来了。
他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他的脸上堆着那种他惯常示人的厚道笑容。
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如同一张被揉皱又铺平的旧报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叶凡没有主动请坐的意思，自己拉了一根塑料凳坐下来。
把那兜水果放在脚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叶凡啊，”
他把那口花生咽下去，声音放缓：“养猪场已经拆了，这事呢，也是我们自己考虑不周。
我跟你叔合计了一下午，还是觉得种地才是正经事。
你看，我们那块地，能不能帮我们也种上枣树和西洋参？”
他搓了搓手：“你们种的那个收益我看了，是真的好。
反正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你干。”
叶凡蹲在棚子门口磨一把菜刀，磨石在铁刃上来回推着，发出细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头也没抬，声音不高不低地顺着那道声响传出来。
“你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我这边的技术，李如烟那边都有记录。
你们直接去找她就行，她知道怎么弄。”
赵德厚看似温厚宽仁，场面上的事面面到位，但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尤其是他儿子赵建业，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这种时候，叶凡更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赵德厚坐在凳子上，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干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搓了搓手：“如烟那边我们当然会去问，但毕竟你才是实际干出来的。
有些东西还是你亲自指点才放心……！”
话还没说完，叶凡已经把刀磨完了。
他打断道：“赵叔，昨天那些人下来查地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说那些地是违法改造。
你以为你声音小，我就听不到？
你们自己家都在那建养猪场，你竟然说这地是违法改造的，还单单只查我承包的？
他顿了一下：“后来他们走了，你也没再来找过我。
现在养猪场拆了，你倒是又来了，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占着啊。”
叶凡把话说完，那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赵德厚沉默了半晌：“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想想赵德厚一直以来的虚假仁厚，叶凡丝毫没有给他留情面。
“不气盛就不叫年轻人。”
赵德厚想了一圈，语气又放软：“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看你把建业按在猪粪水里，我也没有多说什么，你就不能放下芥蒂，帮我们一把吗？”
“赵叔，你要不要重新想想你儿子赵建业对我说了什么话？
我让他喝猪粪水已经是留下情面！
下次他再出言不逊，就不再是喝猪粪水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