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李春花她们便提来了几大桶热气蒸腾的热水。
她们七手八脚地替夜莺褪去残破的衣衫,沾湿棉巾,小心翼翼地一寸寸擦拭。
可当那些血污被抹开,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刀痕,深的可见骨,浅的也皮肉外翻。
几处伤口边缘已隐隐泛出紫黑,显然是中了毒。
夜莺仍在昏迷,偶被擦到痛处,便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眉头紧蹙,像只受伤后仍强撑着的小兽。
待她们收拾干净、换上新被褥,叶凡才沉着脸走进里间。
他心疼地将夜莺轻轻拢入怀中,运起龙神双修法,将浑厚温润的龙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一个时辰过去,夜莺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脸色虽仍苍白,但身上的伤已在龙气滋养下愈合了大半,只剩些浅浅的疤痕。
她虚弱地依偎在叶凡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还好你回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她们几个恐怕就……!”
话没说完,她眼眶已泛了红。
叶凡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头发。”
顿了顿,他又正色问道:“这些人的来路,你探过口风吗?”
夜莺摇头:“他们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身上也没带任何信物。
不过……他们的尸身还在外面,或许能搜出点线索。”
“嗯。”
叶凡扶她坐稳,两人一同走出房间,来到院中那几堆已然不成人形的肉泥旁。
夜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叶凡找了根木棍,忍着恶心在那堆狼藉中仔细翻拨,最终挑出了三柄断刀。
刀身几乎只剩铁芯,但刃口尚存,看得出是精钢打制。
他舀来清水冲洗干净,借着月光,刀柄根部赫然显出一个阴刻的“孙”字!
叶凡眉心一跳,心头瞬间浮起一张阴鸷的面孔。
孙小强!
他才废了孙小强的子孙根,若说孙家怀恨在心、派人报复,完全合情合理。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抹寒光,但并未声张,只掏出手机,拨通了石昊的号码。
电话里,叶凡将今夜遇袭的始末简要说了,末了补了一句:“你过来一趟,帮忙收个尾。”
石昊那头沉默两秒,应了声“马上到”。
不多时,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院外,石昊大步跨进来,瞧见地上那几摊烂泥,嘴角抽了抽,也懒得再费事收敛。
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只琉璃小瓶,拔开塞子,将几滴无色液体滴落上去。
只听“滋啦”一阵轻响,黑烟腾起,不过眨眼工夫,连皮带骨尽数化为一滩浊水,随着水沟冲走,再没流下半点痕迹!
处理完现场,石昊又接过叶凡递来的三柄断刀,就着手电光端详片刻,面色凝重起来。
“这刀上的‘孙’字刻法,不是普通孙家……是隐家孙氏的制式暗刃。”
叶凡挑眉:“隐家孙氏?在哪儿?”
石昊摇头:“隐家向来行踪诡秘,我只听说过这个名号,具体根基在哪,连我们局里都没记录。”
叶凡冷笑一声:“隐家找不到,花源市那个明面上的孙家总跑不了。
你现在带我去市里。”
石昊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子,叶凡跟着上了车。
车上,石昊一边握紧方向盘,一边有些忧心:“兄弟,我知道你火大,但隐家不比血牙。
还没到彻底清除的时候,你不能大开杀戒。
否则上头追责下来,处分少不了。”
叶凡靠在副驾,目光幽冷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他们来杀我的话,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跟他们玩猫鼠游戏。”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
“可他们不该动夜莺,不该动我身边的人,这碰了我的逆鳞。
孙小强一家,今晚必须一个不留,死得干干净净。”
石昊听出他语气里的决绝于狠辣,他长叹一声,不再多劝,只正色道:“我已经把这次行动在内部报备过了。
真要查下来,你担主责,我担个从属就行。”
叶凡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天塌下来,我叶凡一个人顶着,不会让你跟着我吃瓜落。”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花源市灯火辉煌的主干道上。
石昊一个拐弯,朝着孙家别墅方向驶去!
孙家别墅里此刻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恍如白昼。
孙千秋高踞主位,手边一盏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早已凉透。
但他浑然未觉,只盯着对面轮椅上的人影发怔。
孙小强歪在轮椅里,四肢缠着绷带,虽说断骨已接续了大半,可筋肉尚未长合,稍一动便疼得龇牙。
更让他崩溃的是下身的伤,隐家特派的药师轮番诊过,皆摇头叹息,说那处筋脉尽碎,灵药难续,此生再无生育之望。
年仅二十七的孙小强,就此绝嗣。
这些天他茶饭不思,整个人瘦脱了相,眼里只剩一股戾气,像笼中困兽,随时要扑出来咬人。
“爸,都六个钟头了,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说话的是孙丽珍,她斜倚在沙发扶手上,脸上的旧伤早已被灵药祛净,肌肤白腻如脂,眉眼间仍带着几分骄矜。
只是此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泄露了心内的焦躁。
她口中的“他们”,正是孙千秋今晚搬来的救兵。
孙千秋压住心头的翻涌,故作沉稳地呷了口冷茶:“许是路上撞见什么变故,耽搁了。
你不必慌,那三人是隐家精挑出来的上等好手,杀个叶凡犹如碾蚁,绝不会失手。”
本来他是不打算请隐家的人来的,因为他已经请动张暴武出面对付叶凡。
张暴武虽然已经从血牙里隐退,但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当初他拍着胸脯应下这桩差事时,孙千秋以为万事大吉,从此便日夜等着叶凡暴毙的消息。
可谁知,叶凡死的消息没等来,却等回了儿子被废的噩耗。
那天孙千秋接到医院电话,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眼前发黑,胸口剧痛如遭锤击!
孙小强是他膝下唯一的男丁,这一断,他这一脉香火就此而绝。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哆嗦着手拨通张暴武的号码,几乎是吼着质问对方为何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