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孙千秋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孙小强逐渐冰冷的尸体。
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数步之外孙丽珍的轮廓,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可他没有动,更没有找叶凡拼命。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只凭一根龙气针便能杀人于无形。
自己这把老骨头冲上去,和送死没有分别。
满腔恨意像滚油浇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但他硬是死死摁住了自己的双腿,连指尖都不敢朝叶凡的方向多伸一寸。
叶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那抹笑意缓缓漾开,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欣赏。
他往后靠进沙发椅背里,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不愧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商人,懂得审时度势。
好,冲你这份识趣,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真的?”
孙千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出一星亮光。
那喜悦之色几乎从枯槁的面皮上溢出来,甚至让他忘记了怀里儿子的尸身还带着余温。
忘记了数尺外女儿的残骸还未瞑目。
这鲜明的对比,在这灯火辉煌却尸横遍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讽刺而荒诞。
叶凡没有理会他那副死里逃生的丑态,只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石昊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望着屋内的一切。
叶凡淡淡开口:“石昊,试图戕害隐龙卫,按律是什么罪名?”
石昊抱起双臂,语气没什么波澜:“就地击毙,格杀勿论。”
“嗯。”
叶凡点了点头,又转回视线看向孙千秋。
“既然他已经投降了,就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关进暗勤的地牢里,连夜审问,我要从他嘴里,把孙氏隐家所有的据点、分坛、藏身处,一个一个都问出来。”
石昊闻言,脸色倏地一变,瞳孔微微缩紧。
他抬眼打量叶凡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头猛然一沉。
他原以为叶凡留下孙千秋不过是心软或是留个活口交差!
可听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顺藤摸瓜,把整个孙氏隐家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从今夜杀上孙家到要追索隐家本宗,这步步为营的狠辣。
让石昊这个见惯生死的老手都不禁喉头发紧。
他暗暗吸了口凉气,心底默念:太狠了……这年轻人,不止有龙神之威。
更有斩草除根的枭雄心性。
这些活了上千年,一直在俗世为非作歹,目无法纪的隐家终于碰到硬茬子了!
想到这,石昊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孙千秋的后领,像拎一只脱了毛的老鸡般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孙千秋还未从“活命”的恍惚中回过神,便已被石昊拽着踉跄往外拖。
满脸的仓皇失措与方才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又滑稽又可悲。
石昊拉开车门,将孙千秋推进后排,叶凡随后上了车,驶离了孙家别墅。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花源市孙家别墅被血洗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地下世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茶馆里、暗巷中、酒吧包厢内,各方势力的耳目交头接耳,压低声音传递着同一个惊人的消息。
孙千秋一家四口,连主子带亲信,一夜之间尽数覆灭,偌大一座别墅成了空壳,连个报丧的活人都没留下。
这消息传到隐家耳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孙氏隐家主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主位之上,孙氏隐家当代家主孙万年正襟危坐,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老脸铁青如铁。
他左手捏着一封密报,右手将太师椅的扶手上捏的微微变形!
花源市那个孙家乃是隐家直系,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别支!!
俗世里近乎有三成的医药生意是交给他们打理的。
没想到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死的死、抓的抓!
这打的岂止是孙千秋的脸,这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孙万年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主殿里里其余几位长老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良久,孙万年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啪”地一声震得茶盏跳起老高。
他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传令各房,谁能取下叶凡的人头,谁便是下一任隐家孙氏家主。
不论出身、不论辈分,功成者继位,此为死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既有贪婪又有忌惮。隐家孙氏家主之位,那是多少人觊觎了一辈子的位置。
如今竟被孙万年当作悬赏甩了出来,可见这一巴掌,确实把他打疼了、打急了。
消息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巨石,瞬间在地下世界激起滔天巨浪。
各路散修、隐世高手、亡命之徒,无不盯着这份天大的奖赏垂涎欲滴。
有人连夜出关,有人暗中结盟,叶凡的名字一夜之间从“隐龙卫的一个狠人”变成了“行走的家主令”。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亮起贪婪的凶光。
甚至连张暴武都收到了风声。
彼时他正坐在剑冢山的别院里,对面坐着的是体型巨大的李二狗。
张暴武把密信往桌上一推,语气不咸不淡:“孙家万年疯了,拿家主之位换叶凡一条命。
这下子,盯着叶凡的可不止你我几拨人了。”
李二狗拿起信笺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他将信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里翻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最初和叶凡发生冲突开始,他李二狗就没占过一回上风。
被打掉牙,打断手脚,哪怕他变成变种人也被他狠狠地踩到脚下!
以前的陈彪、李利、甚至李长康也都被他一一踩死!
世人闻风丧胆的血牙分部更是被他连窝端了,李本庄两兄弟也折在他手里!
总之 无论他布什么局、请什么人、设什么套,叶凡总能从容拆解,然后反手一刀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哪怕是最近他刚从牢里捞出来的赵建业,才喘了没两天安稳气,又被叶凡逮了回去。
连带着赵家那点残余家产也被端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赵建业再入大牢,身上空无一文,他李二狗若再开口求张暴武出手去救,那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他却毫无知觉!
放下杯子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叶凡这人……真的太他妈难对付了。
这人,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你刚一动心思,他就已经掐住了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