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并不算大,约莫百来平方,却挤得满满当当。
水晶吊灯将厅堂照得通明如昼,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脂粉气。
叶凡过了那一道"一亿验资"的硬门槛,便被引到右手边靠前的位置落座。
他刚坐定,余光便瞥见身侧坐了一位长发及腰的女子,面容冷峻如霜,目光清寒,仿佛周身三尺之内都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活脱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做派,让人连搭话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台上主持拍卖的却是另一番光景,一位身段丰腴的大美女,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墨绿旗袍。
她肤白胜雪,胸前风景格外夺目,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带着三分精明七分妩媚。
叶凡细看之下,竟与红杏村那位女干部赵怀茹有几分神似。
她往台前一站,满场男人的目光便自觉黏了过去。
眼镜美女含笑宣布拍卖开始,第一件拍品被红绸托上展台。
一只巴掌大的玉鼎,通体青碧,隐有暗纹流动。
叶凡目光扫过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他敏锐地感知到,那鼎中似孕育着一股极不凡的气息。
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像是一粒沉睡的种子,正等着被唤醒。
起拍价五千万。
叶凡手指扣住号牌,心神微荡。
他此行全部家当不过一亿出头,要是将这玉鼎拍下来,万一后面石髓现身,他便只能干瞪眼了。
石髓是他志在必得之物,这玉鼎虽然诱人,却不可因小失大。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号牌。
然而全场竟无人举牌。
满座宾客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对这玉鼎感兴趣。拍卖师连喊三声,落槌流拍。
叶凡摇了摇头,这一屋子人,竟没有一个识货的。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接一件登台。
第二件是宋代官窑瓷器,起价一千万,引得数人轮番竞价,最后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以五千万拍走。
那大汉抱着瓷瓶咧嘴直笑,满面横肉堆成一团。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叶凡一桩桩看过去,始终未见石髓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落槌,他依旧两手空空,心头不免沉了几分。
但拍卖会并未就此散场。
那位眼镜大美女竟抱着那只流拍的玉鼎重新走上展台,清了清嗓子,笑意盈盈。
"应卖家要求,此玉鼎再拍一次。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
叶凡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号牌。
然而他牌子刚放下,身侧那位冷面美女竟也跟着举牌,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叶凡加价到两千五百万,她跟到三千万。
叶凡举到三千五百万,她紧咬不放,四千万。
叶凡侧头瞥了她一眼。
那女子依旧冰雕似的端坐着,神情淡漠,看不出半分波澜。
叶凡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这娘们莫不是拍卖行安排的托?
故意抬价逼他出血?
他略一咬牙,再次举牌:四千五百万。
这一次,冷艳美女的手指在号牌上停了一瞬,终究没有抬起。
她似乎也在权衡,若价格再往上顶到五千万,眼前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弃拍,届时这烫手山芋便要砸在自己手里。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微微垂眸。
叶凡看在眼里,心底更加笃定她是个托。
但无论如何,这只玉鼎以四千五百万到手,比起方才那件拍了五千万的普通瓷器,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
从眼镜美女手中接过玉鼎的刹那,叶凡掌心一热,那鼎中那股蛰伏的气息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心跳般微弱却真切。
他心情大好,将玉鼎仔细收好,起身离席。
回到雅间时,房中已空无一人,之前瘫倒在地的孙公子和瑟瑟发抖的李小诗都不见了踪影。
只余地上几道浅浅的拖痕和一盏凉透的残茶。
叶凡径直来到张文和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李小诗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红肿如桃,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手里攥着半截帕子,已被泪水洇透了大半。
叶凡扫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转向张文和,淡淡道:"孙公子人呢?"
张文和连忙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出来,堆起满脸谄笑,搓着手道。
“他伤成那样,我们通知了孙家,刚才孙家来人,已经把人接走了。"
叶凡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反倒心情愉悦。
他之前没下死手,故意留了孙公子一口气,就是为了放线钓鱼。
因为他一早就说过,要灭孙万千满门,包括隐家孙氏。
如今人已被接走,想必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多半正憋着劲要在花源山庄外头堵他。
他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准备出门去见见这些伸出脖子的人。
但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李小诗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
"哥!"
叶凡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李小诗抹了把眼泪,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又软又急。
"哥,你方才……已经认了我做干妹妹的呀。妹妹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制精美的丝帕,双手捧到叶凡眼前。
那帕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边角处还缀着一枚小小的同心结,显然是贴身之物。
叶凡微微一怔,他分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但目光在李小诗那双噙着泪、带着恳求与惶恐的眼眸中打了个转,他瞬间了然于心。
这丫头,八成是因为刚才的事被牵连,正拿他的名头来吓唬张文和,好给自己争一条活路。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方才孙家来人接孙公子时,张文和为了息事宁人,主动掏了一千万医药费封口,好让孙家不在他这地界闹事。
可这一千万,转脸就被张文和记在了李小诗头上。
怪她"惹祸上身",要她从薪水里慢慢扣还。
李小诗一个舞姬,赚一千万,腰都要累断!
她是个聪明人,眼见叶凡不好惹,张文和对他更是忌惮三分,便斗胆借了这层关系来自保。
况且方才在雅间里,叶凡确实说过"想留想走随你"的话,又替她出手教训了孙公子。
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恶人。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这位爷反倒好说话得很。
李小诗赌对了。
叶凡接过那方丝帕,指尖触到绣面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看了看帕上的鸳鸯,又看了看面前那张挂着泪痕却挤出讨好笑容的脸庞!
他微微一笑,并未戳破她的小把戏,将丝帕收入怀中后又好人做到底给她留了个电话。
“谢谢哥!”
李小诗喜笑颜开,一直将叶凡送到办公区的楼下!
“别送了,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