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心头一跳,目光倏地转向科惊鸣:"你认得此鼎?"
科惊鸣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只玉鼎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拱手道:"认得。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不远千里从苗疆来到这孙氏隐家,一路寻访,最终要找的,就是这只万虫神鼎。"
他定了定神,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他原是苗疆古医一脉的传人,专攻虫蛊之术。
这万虫神鼎乃上古遗宝,能自行凝炼天地间的毒虫异蛊,是虫蛊一道无上的鼎器。
他多方打探,终于追查到这鼎流落到了孙氏隐家手中。
便以秘藏千古奇虫"两心知"作为交换条件,与孙万年达成了一桩交易。
孙万年答应让他暂住几日,待他将"两心知"从苗疆调运过来,便用万虫神鼎与他交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鼎还没到手,就先一步出现在了叶凡的手掌心里。
"你是这件玉鼎的原主人?"叶凡盯着科惊鸣,目光锐利如刃。
科惊鸣顿时噎住了。说"是"吧,他怕叶凡识破他在撒谎。
说"不是"吧,又怕白白与这万虫神鼎失之交臂。
他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瞬的两难之色,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的叹息,到底没能给出一个干脆的回答。
而站在另一侧的孙万年,此刻比科惊鸣还要震惊百倍。
当初他得到这玉鼎时完全不知其真正价值,只发现它能自行吸引方圆百里的毒虫汇聚入内。
便当作一件奇特的敛财工具交给了俗世孙家打理,让他们用此鼎豢养毒物,对外以"养蛊治病"的名头谋取暴利。
直到科惊鸣登门,他才如梦初醒,原来这不起眼的青玉小鼎,竟然是上古奇物万虫神鼎!
而恰恰就在他刚刚弄明白这鼎的珍贵之处时,俗世孙家被叶凡灭了门。
他气急败坏之下,对内下了全族追杀令,对外则重新派人去追查这鼎的下落。
好不容易查到了这鼎正在花源山庄即将拍卖,他便派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亲自去取回来。
以儿子的身份和排场,拿下区区一件拍卖品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此时此刻,这万虫神鼎却端端正正地躺在叶凡的掌心里。
他脑中嗡的一声又炸开了。
难怪那败家玩意儿传回消息,说什么"遇到了点小麻烦",从族中支了四个藏气境高手出去。
他还以为是儿子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需要人手讲排场,便没当回事,大手一挥就批了。
结果四个高手如同泥牛入海,至今没有半点回音。
感情全被眼前这位爷一锅端了!
可他人呢?
四个高手折了也就折了,他孙万年亲生儿子呢?为什么也没回来?
那小子就算再不中用,也该给族里传个信啊!
孙万年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牙齿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就在这时,山谷左侧那片浓密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喘息。
紧接着,一队穿着灰衣的孙家仆从抬着一副简陋的担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脚步仓皇,几人脸上都挂着惊魂未定的惨白。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上下缠满了雪白的绷带。
脖颈到脚踝裹得如同一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四肢僵硬地伸直着,手臂和腿部的绷带下隐约可见木板夹固定的轮廓。
两条胳膊呈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担架两侧。
明显是被硬生生折断后又草草接上的。
唯一露在外面的脸倒是被处理得仔细了些,但颧骨上一大片青紫淤痕还是清晰可见。
嘴角也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这人正是那个在花源山庄被叶凡亲手扳断四肢、又破了气海的孙公子。
他被仆从们小心翼翼抬到前坪边缘,几盏灯笼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双原本写满惊恐和痛楚的眼睛,在扫到场地中央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时,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一样瘫在了担架上。
嘴里发出一声含混又凄厉的呜咽,绷带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担架的木板都"嘎吱嘎吱"地响。
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连串不成调的气音。
濂泉穴的余劲虽然消散一些,但他的声音依旧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里面既有彻骨的恐惧,也有绝望至极的崩溃。
仿佛他好不容易被人从那个地狱般的雅间里救出来,包扎好伤处、服过止痛的汤药,正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结果兜兜转转,又被抬回到这个煞星的面前。
孙万年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惨状,胸口猛地一窒,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
叶凡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绊脚的石头。
当初没下死手,留孙公子一条性命,本就是为了让他捎信喊人,把隐家的高手一个个钓出来。
如今叶凡一路从花源山庄误打误撞杀到了孙氏隐家的腹地,老巢都掀了个底朝天。
这孙公子于他而言便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他隔空一指,一道精纯的龙气针自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没入孙公子的眉心。
担架上那副缠满绷带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绷带下的呼吸就此断了。
就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一队抬担架的仆从见状,哪里还敢多留半息?
人人脸上血色尽褪,丢下担架便四散奔逃,仓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影深处。
"啊……你!"
族人接二连三惨死,眼下又亲眼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在叶凡一指之下当场咽气。
孙万年双目骤然充血,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整个人带着一股赴死般的决绝朝叶凡扑了过去。
可他的身法在叶凡眼中慢得如同龟爬。
连叶凡的衣角都没挨着,一根龙气针已然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孙万年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额头险些磕到叶凡的靴尖。
剧痛从膝盖处炸开,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骨头缝里来回绞动。
他咬着牙没叫出声,面上肌肉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