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源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古井无波,却让堂中众人心头一凛。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最近我也一直在关注叶凡。”
张洪源开口,声线沉稳,不疾不徐。
“他赖以攻击的手段是金光真气,凝聚成针,杀人于无形。
亦或者化为掌力,摧枯拉朽,一击毙命。
例如李家开山境高手李天赐,就是被叶凡一掌打死。
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他说到李天赐时,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李承恩。
李承恩面色微变,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李天赐是李家少有的开山境好手,却被叶凡一掌了结,这是李家心头上的一根刺。
“我们三个天人境界,害怕他不成?”
孙剑一冷哼一声,白眉拧成一条线。
他已是天人境,放眼一城一地,那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一个年轻后辈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张洪源声音依旧平静。
“何况他能一掌拍死开山境高手,单论个人实力,已经远在我们之上。”
堂中一静。
张洪源跻身天人境多年,但他自问,绝对无法一掌击毙李天赐!
这是实话,天人境虽能碾压开山境,可一掌毙命,那是实力差距大到近乎碾压,除非占了偷袭或兵器之利。
叶凡凭一掌,说明其真气之雄浑、手段之凌厉,已经超出了常理。
“那你说怎么办?”
孙剑一迫切想要杀死叶凡,但他知道张洪源分析的在理。
他不是莽夫,能活到这把年纪、修到天人境,哪个不是人精?
只是灭族之仇让他有些压不住火气。
张洪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寥寥几笔勾出雾隐村外村的轮廓。
“我来的时候,仔细打量过雾隐村的外村地形。
那里怪石嶙峋,巷道狭窄,极好藏人。”
他指尖点在几个位置:“届时,先派本家先天高手埋伏在此,用沾满剧毒的弓弩射他。”
李承恩听到“本家”二字,眉头微微一跳。
张洪源视若不见,继续道:“然后再派藏气境、开山境高手合围。
我们三人后上压阵,确保他无路可逃。”
听到这话,李承恩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脸色一沉。
这是李家主场!
雾隐村是李家的根基所在,外村住的也大多是李家旁支和依附李家的亲朋好友。
张洪源一句“先派本家先天高手埋伏”,岂不是要他李家的小辈先死上一圈?
先天高手,在世俗中已算一流,可在叶凡面前,那就是一茬一茬的韭菜。
更别说后面还要藏气境、开山境上去合围,那更是拿人命去填!
顿了半晌,李承恩压下火气,淡淡道:“叶凡实力非凡,小辈合围,不亚于送死。
我看还是我们三人合力正面攻击的好。”
“此言差矣。”
张洪源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将代表伏击点的水痕连成一线。
“正因为叶凡实力绝伦,才需要小辈们先上前消耗。
他真气再雄浑,也有耗尽之时。而且……!”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通体乌黑,封着蜡印,往桌上一放。
“我这有专破真气的丹毒,抹在箭矢上。
但凡他被射中,就算真气还在,也将大打折扣。
到时候他必然慌不择路逃跑,而这时……!”
他指尖一收,抬头看向孙剑一和李承恩,目光如刀:“我们三人如天降神兵,必然可以轻松将他斩杀。”
堂中静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窗外雨声渐密。
“好吧,就依你所言。”
李承恩并不认同张洪源的话,因为送死的小辈,全都是他李家的儿郎啊!
那些先天、藏气境的子弟,哪一个不是李家多年培养的心血?
可他又不敢拒绝张洪源的策略。
毕竟再过一天,叶凡就会如期而至!
李家实在耗不起!亦不想步孙家的后尘
孙家全族被灭,家产被抄,老祖孙剑一如今虽还坐在主座上,可孙家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李承恩一想到孙家那些被抬出去的尸体,后背便阵阵发凉。
如果再挡不住叶凡,下一个被灭族的,就是李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二狗:“二狗,此事……?”
李二狗依旧斜靠在椅背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家主放心,我李二狗烂命一条,能换叶凡一条命,值了。”
他说得轻松,眼底却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决然。他知道顶罪意味着什么。
隐龙卫追查下来,他就是那个“杀叶凡的人”,到时候千刀万剐也好,秘密处决也好,他逃不掉。
但他不在乎,他跟叶凡斗了这么久,已经深知无论自己是什么实力都打不过叶凡了!
只要能亲眼看到叶凡死,他豁出去了。
李承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张洪源已经起身,负手走到堂中那张残破的雾隐村地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巷道缓缓移动,口中低声道。
“伏击点选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先天高手分三组,每组七人,轮番放箭,不要恋战。
箭矢抹毒,沾之即退。
藏气境分两队,封住东西两个出口。开山境……!”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孙剑一和李承恩:“开山境随我们三人,作为最后一道合围。
若小辈们未能将他逼入死路,便由我们出手,正面截杀。”
“万无一失?”
孙剑一沉声问。
“万无一失。”张洪源颔首,声音笃定,“除非他是天人境以上,否则必死无疑。”
众人默然。
天人境以上?那已是传说中的存在,年纪轻轻的一个叶凡,绝不可能。
李承恩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些代表伏击点的墨痕,久久不语。
雨打窗棂,灯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那些即将被派出去的子弟,此刻或许还在村中饮酒谈笑,浑然不知自己已是家主棋盘上的弃子。
“明日一早,照计划行事。”
张胜文站在角落,始终没有多言。
他看着堂中几人敲定杀局,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压抑。
叶凡,隐龙卫,金光真气,一掌毙命!
这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向他压来!
但他不得不硬扛下来,因为张暴武的仇,他不能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