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芬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快步跑了出去。
高跟鞋叩在楼梯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很快消失在门外。
她前脚刚走,后脚王晓丽就关上卧室门,从床头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王晓丽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姐姐的身影匆匆穿过院子、拉开院门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开口。
“跟紧王晓芬。如果天黑之前,她没往我这边来,你就杀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应了一声:“明白。”
王晓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原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慢慢滑坐在床沿上。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照在她那张保养得宜却已经掩不住疲惫的脸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步,她也不想走。
可比起让王晓芬这张嘴落到官方手里,她宁愿先下手。
姐妹一场,她能给姐姐留的最后体面,就是让她走得没那么痛苦。
至于马步才,至于马富财,她不是不心疼,但韩家和她自己这盘棋,不能因为两颗已经废了的棋子,全盘皆输。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慢慢整理起仪容。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端庄,只是那双眼睛里,冷得像结了冰。
另一边,王晓芬已经开车往镇子上赶。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家里那几盒子家底。
藏在卧室衣柜夹层里的金条,保险柜里的翡翠镯子、钻石项链,还有几张大额存单。
这些东西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私房钱,连马步才都只知道个大概。
她一边盘算着怎么把东西带出去,一边又忍不住往车窗外东张西望,生怕哪个路口突然冒出个人来把她截住。
车子驶进镇子,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眼睛一直扫着街边的面孔,谁多看她一眼,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一路开到了自家小区门口,她熄了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快步朝单元门走去。
钥匙已经攥在手心里了,可就在她抬手准备开门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楼道两侧。
左边拐角的花坛边,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蹲着抽烟,可眼睛根本没看烟头,直勾勾地瞟着这边。
右边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大妈正假装遛狗,可那狗绳绷得笔直,狗根本没动,人也没动,眼睛同样往她这边瞥。
王晓芬心里猛地一沉。
联想到王晓丽那句你也要跟着进去,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压着心慌,假装钥匙插不进锁孔,在门锁上胡乱捅了两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破锁,然后猛地转身,掉头就往车上跑。
“王晓芬,哪里跑!”
身后果然响起一声厉喝,正是准备来带她去调查的治安员,几个人从两边同时围了上来。
王晓芬吓得魂飞魄散,脚步反而更快了,几步窜进车里。
一键启动,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治安队员正飞快地跑向路边停着的车,车门砰砰关上,追了上来。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上了高速就好了,到了省城就安全了,只要见到晓丽,她就还有活路。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车子在镇道上疯狂加速。
可她没有跑过五分钟。
前方是一段略微空旷的路段,两侧是矮矮的灌木丛。
忽然,挡风玻璃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一个拇指大的圆洞,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王晓芬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正中出现一个血点。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松开,车子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冲进路边的草沟里,撞上一棵小树,闷响一声,彻底熄了火。
后方的车很快跟了上来。
几个治安队员拔枪靠近,小心翼翼地凑到驾驶窗边往里一看。
王晓芬整个人歪倒在座位上,眼睛还睁着,眉心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已经没了气息。
挡风玻璃上的洞和车头的撞击完全是两回事,有人在她开车的时候,从远处一枪要了命。
几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立刻将现场封锁,然后拨通了程兰的电话。
程兰赶到的时候,脸色铁青。她蹲在车边看了看王晓芬的伤口,弹孔极小,精准得可怕,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眉头紧锁,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给了叶凡。
“王晓芬死了。”
电话那头,叶凡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的人本来要去带她调查,她察觉不对跑了,追了不到五分钟,车就停在路边,眉心中枪,当场死亡。”
程兰压低了声音,“能在那个节骨眼上精准暗杀她的人,只可能跟这件事有牵扯。
叶凡,你想想,谁有这个动机?”
叶凡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脑子里转了一圈。
马富财的姨妈是是王晓芬的亲妹妹。
他本来以为顺着王晓芬这条线,能牵出王晓丽在背后撑腰的证据,交给程小蝶去处理。
可现在王晓芬死了,死在了被追查的路上,一枪毙命,绝对职业杀手所为。
“能在这个时候下手杀王晓芬的,只有跟这件事有牵扯的人。”
叶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眼底却沉了下来。
“而她最亲近、最怕她开口的人……是她自己的亲妹妹。”
程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王晓丽?”
“我只是在说谁有动机。”
叶凡顿了顿:“这个节骨眼上,王晓芬要是落到你们手里。
无论她说什么,第一个被牵扯到的就是王晓丽,你觉得她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程兰站在路边,望着那辆撞进草沟里的车,心里一阵发寒。
亲姐妹,说杀就杀,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这种狠辣,远比马步才雇凶杀人要可怕得多。
“我知道了。”程兰深吸一口气,“我的调查范围优先,你自己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