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晓丽就被楼下传来的一阵急促喊叫声吵醒了。
声音又尖又急,夹杂着小保姆慌慌张张的劝阻,吵的人睡意全无。
她皱着眉披上外衣,刚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就看到王晓芬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她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整个人看起来一夜没睡。
小保姆跟在后面,伸着手想拦又不敢真拦,嘴里王女士、王女士地叫个不停。
“姐?”
王晓丽愣了一下,下意识堵在门口。
“你不是去桃花村了吗?怎么一大早就跑我这儿来了?”
王晓芬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闯进卧室,扑到床沿上,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似的,抖着嗓子喊出来。
“不好了!马步才……马步才让叶凡打死了!”
“什么?”
王晓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马步才死了?
一晚上的功夫,怎么就出了人命?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昨晚去找叶凡了……!”
王晓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带了人去的,结果不是叶凡的对手,人被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天没亮就……就没了……!”
王晓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发黑。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姐姐的肩膀:“你慢点说!
从头说,他昨晚去找叶凡干什么?他去找叶凡干嘛!”
王晓芬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马步才怎么不甘心儿子被关,怎么连夜联系了陈彪以前的手下,怎么带了八个人、每人配了枪,趁黑摸进桃花村,打算一了百了。
结果枪声响过之后,里头没了动静,马步才正要跑,就被叶凡追上,一脚踢飞出去,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她说得又急又乱,但王晓丽还是听明白了。
她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八条枪,半夜摸上门,这是去杀人,不是去讲理。
而叶凡是什么人?
连市首和隐家都折在他手里的主,你带几把枪就能要他的命?
“你们……你们真是会惹麻烦!”
王晓丽终于憋出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去买点东西,去道歉,去说两句好话!
你倒好,嘴上答应着,回去就让你男人带枪去杀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越说越气,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她王晓丽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上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和地位,结果自家人一个比一个能给她捅娄子。
“妹妹,你要替我做主啊!”
王晓芬见她这副模样,哭得更凶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马步才不能这么白死了!他是你姐夫啊!你总不能看着他死了都不管吧!”
“做主?我怎么做主?”
王晓丽甩开她的手,眼圈也红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他自己带人去杀叶凡的!是他先动的手!你让我怎么替他做主?”
“都是叶凡!要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些麻烦!”王晓芬抬起头,满脸是泪,眼里却透着一股恨意,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妹妹,你一定要弄死他!你不能放过他啊!”
“还弄死他?”
王晓丽终于忍不住了,嗓门陡然拔高,指着姐姐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马步才带的那八个人呢?一个都没回来吧?
那些活口现在全在人家手里!你知道那些亡命徒是什么德行吗?
为了保命什么都会往外抖!
你信不信,他们那边审完活口,下一个查到的就是你身上!”
她喘了口气,盯着王晓芬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家这些年仗着我的身份,没少干坏事,一查就完,你自求多福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王晓芬头上。
她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慢慢地瘫坐在地上。
看着王晓芬的模样,王晓丽也想哭,但她却哭不出来。
难过堵在胸口,像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身上也不干净,这些年坐在省府的位置上,经手的项目、打过招呼的人、收过的“人情”,哪一桩哪一件经得起细查?
她比谁都清楚,暗勤那条线一旦顺着王晓芬摸过来,拔出萝卜带出泥。
她王晓丽这半辈子攒下的根基,怕是连根都要被掀了。
她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从窗边走到衣柜,又从衣柜走到门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终于,她停住脚步,做出了一个决定。
“姐,你去国外吧。”
王晓芬正瘫坐在地上抹泪,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啊?为什么!”
“你待在国内风险太大。”
王晓丽蹲下身,握住姐姐冰凉的手,语气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听我的,去国外。我现在就安排你出去的路子,越快越好。”
“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
王晓芬如丧考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我一走,富财怎么办!他还在县里关着啊!”
“放心吧,后续我会再想办法。”
王晓丽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缓了些,但眼底没有半点松动。
“你先把这一次的风头避过去,不然你也要跟着进去。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留下等着被查,还是先出去躲一阵?”
事关自身安危,王晓芬心里那杆天平猛地倾斜了。
给马富财报仇的念头、对叶凡的恨意,在“自己也要进去”这几个字面前,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她咬了咬嘴唇,胡乱抹了把脸,终于点了头:“好,我听你的。
但我得先回去一趟,我家里还有好多黄金呢,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王晓丽犹豫了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务必在天黑之前回到我这里。过了今晚,路子就不好安排了。”
“嗯,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