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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顾不得科小玉，御起真气，身形一纵便掠了出去。
脚下枝叶未动，人已在数丈之外。
他身形极快，像一道贴着林梢飞过的影子，转瞬间便没入了晨雾深处。
科小玉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旁的风都还没来得及动，叶凡就没了人影。
她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急得跺了一下脚。
“叶凡等等我！”
话没说完，她自己也闭了嘴。喊也没用，人早跑没影了。
她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只青玉小瓶，揭开封蜡，瓶口朝外一倾。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从瓶里爬出来，落在她掌心。
那虫子不过米粒大小，翅薄如纸，触须微微颤动，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定了方向。
翅膀一振便飞了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一圈，朝叶凡消失的方向径直飞去。
科小玉收起玉瓶，拔腿就追。
问路蛊飞得不高不低，始终离她三四步远，翅上的微光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盏小小的引路灯。
科小玉追着那点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跑，藤蔓抽在脸上也顾不上，衣摆被灌木刮出好几道口子。
跑了一阵，她忽然发现脚下的路变了。
原本满是落叶腐土的野路，不知什么时候踩实了，变成了一条窄窄的石径。
石径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双脚磨过，可偏偏又长满了青苔，分明多年无人走动。
问路蛊沿着石径飞得越发快了，翅上的光也亮了几分。
科小玉心里一紧，脚下又加快了些。
林子越来越密，晨雾越来越浓，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光完全遮住，四周暗得像黄昏。
她正跑着，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栽去。她惊叫一声，手胡乱一抓，拽住了一根垂下来的藤条，堪堪稳住身子。
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道断崖。
石径到了这里便断了，崖下是白茫茫的雾气，深不见底。
科小玉心跳如鼓，抓着藤条的手都在发抖。
她定神朝前看，只见断崖对面还有半截石径的痕迹，两崖之间隔着七八丈宽，普通人根本跳不过去。
可崖边的青苔上有两道新鲜的蹭痕，像是有人踩着崖边纵身跃了过去。
叶凡。
科小玉暗骂了一声，抬头去看问路蛊。
那小虫在断崖上来回飞了两圈，也停在了崖边，翅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也拿不定主意。
科小玉蹲下身，在崖边摸索了一阵，忽然摸到一根粗藤，从崖边的老树上垂下去，直直坠入雾中。
她扯了扯，藤条绷得紧实，另一头不知拴在什么地方。
她把问路蛊收回瓶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藤条，双脚一蹬崖壁，荡了出去。
雾气裹住她的瞬间，一股寒意渗进骨头里。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往前荡，脚底几次蹭到湿滑的崖壁，险些踩空。
荡到中间时，藤条忽然一沉，她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惊得她差点松手。
好在那藤条韧得很，晃了几下便稳住了。
她拼了命地荡到对面，双手攀住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连滚带爬翻了上去。
趴在崖边喘了好一会儿气，她才重新掏出问路蛊，让它继续引路。
问路蛊飞出去没多远，忽然停住了。
科小玉抬起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雾气在这里稀薄了许多。
谷地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树，树身粗得十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着无数藤蔓，像一顶从天上扣下来的巨伞。
而在这棵老树的正下方，地面上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
幽绿色的光芒正从那道裂缝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映得四周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叶凡就站在那道裂缝边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科小玉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嗓子发紧，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攥着问路蛊的玉瓶，朝前走了几步，离那道裂缝越近，那股绿光就越亮，照得她脸上都泛了绿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像是草药，又像是腐土，还掺着一丝说不清的腥甜。
她终于走到了叶凡身后，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叶凡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朝那道裂缝努了努下巴。
科小玉顺着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动。
密密麻麻的，全是蛊虫。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涌动的虫海，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可这些蛊虫却全都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只在原地微微蠕动着。
而在那片虫海的正中央，赫然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虫。
那巨虫足有牛犊大小，形如蚕，却生着无数细密的鳞甲，通身漆黑如墨，唯独头顶正中嵌着一粒拇指大小的翠绿晶体，幽幽地亮着。
那绿光，和万虫神鼎鼎口的光芒一模一样。
叶凡盯着那颗翠绿晶体，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晶体散发出的气息，和万虫神鼎几乎一模一样。
幽绿、陈旧、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他下意识地把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只冰凉的小鼎，鼎身竟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这两者之间，绝对有关联！
叶凡微微一愣，他正思忖着要不要上前把晶体取下来。
忽然脚底一颤，大地如同被万马践踏，紧接着，一大股气息从身后涌来。
那气息杂乱、嘈杂，带着人声、脚步声、还有蛊虫振翅的嗡鸣，混在一起。
如同浪潮般向这边压过来。
叶凡霍然转身，目光一沉。
不消片刻，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出现在他面前。
当先的是一个瘦高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靛蓝短打，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篓和皮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身后跟着上百号人，有老有少，装束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背着行囊、揣着器具，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
有人手里还攥着罗盘，有人肩上蹲着拇指大的蛊虫，更有几个年轻些的，手里直接提着明晃晃的武器
这群人从雾气里钻出来的瞬间，领头的瘦高男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先是看见了裂缝里那片涌动的虫海，脸色唰地白了。
紧接着又看见了站在裂缝边上的叶凡和科小玉，瞳孔骤缩，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身后那群人跟着停下，一片抽气声此起彼伏。
“虫……虫王！”有人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真是虫王！操，这么大！”
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乱成一团。
那瘦高男人猛地抬手一压，硬生生把身后的人按住。
自己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叶凡，又看了看科小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两位，“这是我们的祖地，还请速速离开。”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群人便跟着起哄似的往前逼了几步，刀光在雾气里闪闪烁烁。
科小玉下意识往叶凡身后缩了缩，手攥紧了叶凡的衣袖。
她认出了那瘦高男人腰间的竹篓。
那是苗疆蛊门嫡系的“百虫篓”，她哥跟她说过，这种篓子养出来的蛊最凶，一篓能顶寻常蛊师十篓。
叶凡却像是没看见那些刀似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面。
雾气里，还有一个人没动。
那是个老头，矮矮瘦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后面。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那群刀手，走到瘦高男人身侧站定，抬起眼皮看了叶凡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却亮得吓人。
“年轻人，你身上有样东西，老朽闻得出来。”
他顿了顿，鼻子抽动了两下，忽然眯起眼。
“万虫神鼎，在你身上吧？”